第600章
有人曾三度落榜,咬牙再來;有人第一次赴考,雙目炯炯,心跳如鼓。
他們不全是為了名利。更多人,只是想證明一句話:寒門也能出士,青衫也能進堂。
而這一回,他們信了。
從貢院高牆那句士由真卷,到各地試院同步執行的暗號驗墨,再到嚴得近乎苛刻的入場制度,這整整一套新規矩,像一把錘子,把他們心中多年那口冷灰般的火給敲亮了。
他們聽說了今上的事。
那位年輕天子,從臨安一隅殺出,如今能壓百官、馭邊軍、整舊制、修律法,最重要的,不講虛禮,講實事。
有士子心裡默默記著,趙桓,不是坐在高處自稱聖明的人。他是不怕把牌亮在桌面上的人。
他認你苦,認你難,也認你有才。
所以這一卷,不止是科考,更是一場信任的回應。
他們都在寫。他們不怕錯,也不怕輸。他們只怕這條通往仕途的道,依舊像往年那樣上面有人走馬觀花,下面無處落腳。
可如今不同了。
他們看到了風聲變了,看到了門檻正了,看到了有些曾不可想象的改變,真的就這樣來了。
那旗子一飄、那門一開,他們便知道,是時候拼一次命了。
是時候,為自己,也為這天下真正的讀書人,爭一爭。
這一日,大宋書卷千百張,在秋風中一筆筆落定。
那紙上寫的是策問,是心聲,是希望,是信任。
寫的是一個即將從泥濘中爬起的朝代,重新抬頭,看看天光。
三日閉門,千人奮筆,黃紙落墨,一字千鈞。
傍晚時分,貢院卷房外,已點起燈盞。堂中油燈高掛,燈火一盞盞將整間屋子映得通明。
胡宏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小冊,正是各地考場傳回的總結報表。下方一眾謄錄主官、監察官、禮部代表、兵曹防務等齊聚一堂,人人筆挺而坐,神情鄭重。
“彙總完了?”胡宏淡淡地開口,目光落在一名穿著青衣的謄錄司吏身上。
那人抱拳回道:“胡大人,初步統計,全國十七路、三十三州參與複試的考生總計一萬七千四百二十六人,查實作弊者共三十六人,相較上屆,同階段降幅超過九成七。”
此話一齣,堂中一陣輕輕的吸氣聲,幾位年長官員更是忍不住面露驚訝。
“全國不到四十人?”一人低聲感嘆,“這是......頭一回吧?”
“也不算完全頭一回。”胡宏緩緩抬起頭,目光沉靜,“但確實,是咱們頭一回,用規矩壓下了心思。”
另一名監察官接著道:“考前佈防周密,各地臨時遣派暗訪小組共計百餘人,一共查出十一起試圖換卷、七起夾帶、其餘都是零散私墨,都沒進得了考舍門。”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中也不自覺帶上一絲欽佩,“屬下恭請大人恕言一句......這一輪籌備,確實立了個新標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