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恥?朕還在哪來的靖康恥?》第679章 起初只是一個漢子抬手拱了拱手(1)

作者:於秋隕·1個月前

第679章

起初只是一個漢子抬手拱了拱手,猶豫片刻便撲通跪下,重重磕了個頭:“李大人,我姓石,石不文,我家那兩畝地是讓東溪寺按兩百文一畝逼出去的,如今聽說榜文下來,說要查,我......我這輩子都沒想過還能把地要回來。”

這話一齣口,身邊幾個漢子也跟著跪下:“大人!俺叫劉旺,俺爹在縣裡被人按了人犯,現在還關著,說是跟反賊來往......俺娘哭了半年,如今聽您說不追責,咱心裡就像掉石頭落地了!”

“俺家就一口鍋,前頭燒的粥都要兌水喝,可聽您那榜文,我頭一回跟家裡娃說,朝廷還記得咱。”

他們跪得不整齊,磕得頭上都是灰,有的連鞋都沒穿,泥巴和湖水糊在腳面上。可就是這一跪,跪得鐘相眼角微緊,楊么低聲嘖了一句。

李綱卻是眼神沒飄,腳步也沒停,反而走上前幾步,親手扶起最近的那一個老漢,拍了拍他滿是老繭的手背:“都起來,咱不是來叫你們磕頭的,是來聽你們說話的。”

“......你姓石?”他看向最早那個跪下的石不文,“你家地在哪兒?記得清田界麼?原是怎麼失的?”

石不文一愣,有點不敢說,結果鐘相點了點頭:“說。”

“......記得。”石不文嚥了口唾沫,“原是我祖上留下的,一丈三尺寬,十丈四長,邊上種的是南家的桑,後來......後來寺裡說那塊是祖產田,不給契,就逼我搬,搬了之後,三年都種不成一茬......”

李綱聽得極細,一邊走,一邊問:“地冊在哪?那年水漲沒漲?你那塊地離北堰多遠?”

“在在在北堰下面第七壟,李大人您若是去查,俺家老屋還有個柴門栓刻著三年乙亥年的界石。”

“好。”李綱點了點頭,“這條我記下。”

又問了幾個村戶,一個個都不是講大道理的,只說自家老孃病了沒錢看,說娃上不起學,說三年前借谷被人坐地起價,二斗變四鬥,四鬥又逼去地。

走到靠近寨心的一處大空地時,李綱忽地問道:“孫大壯呢?我記得請帖上你們說過,這人發話最多。”

話音剛落,旁邊人已經應聲:“在呢在呢!”不遠處一個漢子快步奔來,身形壯碩,肩膀上搭著一條補了又補的麻巾,氣喘吁吁地抱拳作揖,“大人!小人就是孫大壯。”

“聽說你那晚是第一個問要是還了地咱還反不反的人?”李綱眼神落在他身上,微帶笑意,“那你自己呢?真還了地,真賠了賬,你還想反麼?”

孫大壯一怔,隨即猛地跪下,聲音響得像牛吼:“小人......不想反!真還我地,我立馬種;真賠我爹命,我燒香;朝廷要是真講理,那咱就是走投無路走岔了,誰願意背一身賊字過日子!”

“可若是說完好話,又翻臉秋後算賬......”他說著一咬牙,“那我孫大壯他孃的第一個提刀上山。”

李綱看著孫大壯,眼神不閃,話沒虛著,像是刀落在砧板上,沉聲道:“你這一句真賠我爹命,我燒香,我記下了。”

“我也告訴你,不只是你,今天我走到這裡,每一戶、每一口、每一雙手,我都記著。”他環視一圈,望著四周那些還帶著湖水腥味、身上裹著粗布麻衣的漢子、婦人、老頭兒、小娃。

“你們說地被奪了、人被關了、契紙撕了、屋子拆了,是因為有人藉著上頭的名義亂來,是有人打著朝廷的旗號謀私。”他說到這,語速不快,卻字字分明,“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朝廷沒把眼睛睜夠大,是我等當官的,管得還不夠狠。”

風從湖面吹過,吹得旗杆上的紅布呼啦作響,李綱站在棧道中央,衣袍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他卻站得穩穩的,像塊青石立在那兒。

“我李綱在此說一句!”

“這事,朝廷一定會查到底!”

“每一個被奪去的地,每一條被逼死的人命,每一筆被篡改的契,每一個拿了百姓東西還敢披著袈裟裝神的狗賊......都不會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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