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可這天下，哪座大寺是真軟柿子？”
年輕僧人搖頭。
慧能輕笑一聲：“所以，問題的關鍵，不是如何硬扛，而是，如何站好隊。”
他伸手在案几上敲了敲，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篤定的節奏感：“你記住，真正讓佛門在地方上活下來的，不是寺廟本身，而是......關係。”
“你看看這嵩山周邊的寺廟，有幾家沒有和地方官府交情？”
“你再看那邊江南的開覺寺，去年修橋、賑災，地方知州三次登門謝恩，香火錢都不用咱們出，百姓自己捐。”
“還有關中那邊的龍泉禪院，跟節度使是拜把子的關係，他府裡出事了，躲在廟裡三個月，連軍都不敢進門。”
他語氣頓了一下，輕描淡寫地道：“三教司再怎麼查，他們也得講現實。”
“趙桓是聰明人，他要做事，但他不是瘋子。他知道，不能把每個地方都推到對立面。”
“所以你只要地方穩，香火不停，該送的銀子、該還的人情，少一樣都不能斷。這樣你就會發現，查武僧，是查別家的；收田稅，是別的寺廟的事。”
他笑了笑，語氣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所謂法不責眾嘛。”
年輕僧人緩緩點頭：“師父您的意思是......朝廷新政動得是風聲，真動起來，還是要看地方？”
“對。”慧能輕輕點頭，淡淡地道，“趙桓想革佛門的命？可以啊。他總得讓地方官跟他站一邊才行。”
“可你去問問，那些縣令、知州、節度使，有幾個願意真動手？”
“你想啊，這些年誰不從佛門借過米？借過人？借過功德和場子？有幾個不靠咱們廟裡的僧人替他在百姓面前撐臉？”
“他真要動手，那些人就得想清楚，是保朝廷的命令，還是保自己的烏紗帽。”
他話音微頓，嗓音低了幾分：“他們當然會選後者。因為佛門的回報，是實打實的。送一個學子去京趕考，供他三年書食；修一座橋，廟裡掏一半銀子；哪家老父母去世，廟裡出僧人超度、出齋飯、還送白布。”他冷笑一聲，“官府能做這事？”
“佛門能，地方官也就不捨得咱們倒。”
“到那時候，不是佛門求他們，是他們來求我們別太硬。”
年輕僧人此刻神色凝重，他終於明白，自己以往所學的那些六根清淨，在真正面對政治權謀時，未必就真能清。
慧能看著他，眼神柔和了幾分，輕聲道：“你要記住一句話，佛門行的是因果。”
“我們不爭，不搶，但我們種了千年善因，如今這果，不是他們一句法案就能改的。”
“他們要做新法，可以；但改不了我們在百姓心中的位置。只要人心不離，香火不斷，我們就站得住。”
“地方上百姓的香、士紳的捐、官府的人情，才是我們真正的護法。咱們不是為了鬥爭而活，是為了護住這千年的廟門，護住那些仰佛吃飯的百姓。”
“你要是真能明白這一點......就知道，三教司，不可怕。怕的是，佛門自己先亂了陣腳。”
年輕僧人低頭沉思，良久，重重一拜：“弟子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