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她放下賬本，轉過身來，問了句看似無關的，“林彬是何人。”
梁紅玉咦了一聲，笑出聲來，“娘娘說的是林彬。林家小一代的當家面孔，能跑能說，拆賬也利落。林杞是堂兄，是主心骨。兩個人一個拿主意，一個跑前面。”
“二人關係如何。”
“堂親。海上這條，親字最要緊。不過也正因為親，話有時候麻利過頭，娘娘見著，要留點心。”
吳詩雨點點頭，腦子裡快速把這兩個名字放進她的格子裡。一個對接人，一個決策人。她在心裡把對話的路徑也畫了出來。先看跑前面的嘴，再看背後的賬。嘴能講，賬若不立，都是空。
“他為什麼要見我。”
梁紅玉想了想，如實道，“近來海上動得勤，娘娘在市舶上整規矩，封了幾條髒路，立了淨倉，幾家大的都有點坐不住。”
“林家這邊向來識時務，恐怕是想先來，看看能不能拿一條試行的淨路，走在前面。也可能，想拿別家當擋箭牌，先把話探了。”
吳詩雨的手輕輕敲了敲案沿。她知道這就是她要的節奏。先動規矩，再放簽約，再給樣板。誰走得快，誰佔先。這不是誰哄誰，這是算賬。
“他準備得怎麼樣。”
“不像臨時起意。”梁紅玉翻出一張小紙，“他帶來的口信裡，有三個關鍵詞。淨賬，淨倉，淨路。他想先把他們家的賬拆成三本，倉分三類，路分內外，配合市舶司的檢查。他還提了一句，要借我手裡的兵旗，做一隊海面護行。”
“護行。”
吳詩雨未置可否。兵旗不是誰都能借的。梁紅玉這面旗，海面看見了是要收刀的。她不打算輕易拿出去。不過話可以先聽，樣板可以先立，線要先拉住。
她抬手從案上抽出一頁薄薄的白紙，拿筆寫了五行字，寫得飛快，彼此不相連，像五個不同的考題。
淨賬樣式，淨倉標準，淨路節點，違約罰則，海盜風評。
寫完，她把紙推給梁紅玉，“見。”
梁紅玉挑了挑眉，“怎麼見。”
“先見林杞。”
“不是林彬？”
“一個跑前面的，對我沒用。”吳詩雨眼神淡淡，“我要聽賬，不要聽風。”
梁紅玉樂了，“娘娘這意思，是想把賬翻在他面前？”
“先不翻。先看他有沒有準備翻給我的勇氣。”吳詩雨把話壓下去，“沒準備，就散。準備了，看他敢不敢籤。”
她說完，把桌上的一疊小木籤拿過來，挑了兩枚，背面刻了小小的字。梁紅玉探了一眼，寫的是兩處地名。
南碼頭小樓，女坊正院偏廳。
她把第一枚拍在案上，“明日三更，南碼頭小樓。”
梁紅玉點頭，去門口吩咐人傳信。轉身回來時，吳詩雨已把那份港務簡報整理好，夾在一個黑皮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