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趙桓立在觀臺前緣。宗澤自始至終陪在一側,袖中夾著名冊與籍貫札記,岳飛在場下主檢諸項,號手端立,弓臺、靶官、記名吏分列兩翼,御史臺兩名侍立持筆。
鼓聲三擊,頭名舉子執弓牽馬入場。此人年約二十六七,膚色發黑,肩背微厚,馬未動,人的呼吸先穩了下來。宗澤低聲道。
“此人陳謙,河朔歸化軍弓手出身,父兄俱在寨,歷三冬從獵,馬下亦能佈陣。”
趙桓點一點,下巴微抬,示意可起。旗語落,陳謙一夾馬肚,馬似箭脫弦。第一處立靶三面連排,風正偏東,他抬臂不急,第一矢探風,第二第三矢才追連。
靶官旗花連閃,二中要環一偏環,入橋前不收弓,近橋時他短促一聲,馬耳伏下,鈴聲輕響即過,回馬線折出,橫移靶在左,他順勢側身,弓弦輕鳴連兩響,木靶被擊得迴旋半圈。末尾一處翻靶,他不貪,穩射一矢保環,衝線收韁,馬口清爽。
“穩。”趙桓只吐一個字。
宗澤記下一行,點頭。
第二人上場,籍貫江東,騎的卻是西北來的高頭大馬。此人不多看靶,入場即壓低重心,第一處三連靶採用快射,弦響如珠,三矢全中但偏環略多。
至橫移靶,他忽然用的是騎側枚射,身子貼近馬鞍,像一塊石頭砸過去,靶面被釘出一個深痕。
末段飛橋前,馬有半步踟躕,他右手輕拍馬頸,左膝一貼,馬膽立復,鈴聲不響而過,收尾回身,騰挪一寸未亂馬步。
“人強勝於馬強。”宗澤道,“江東水網,多練身法,他看準的是自己,不是馬。”
“好在他知道安馬,不是隻會逼。”趙桓眼角餘光看了宗澤一眼,“記優。”
第三人上來,藍籤號,出自閩廣海邊。此人身形不高,弓卻開得極滿。他入場時不疾不徐,第一處連靶不貪滿分,穩穩各取中環。
回馬時,風忽起側剪,橫移靶偏得厲害,他竟未忙著射,先用一矢打靶尾,讓木靶停止轉移,再補正中一箭。末段飛橋,他兩指輕抖韁,馬背浮沉如舟。
“有眼力。”趙桓道,“先破勢,再取環。”
宗澤記巧,又添一句遇變不亂。
第四人、第五人接續入場,或快或穩,各有章法。臺下每換一人,號手即起號,靶官連舉旗花,記名吏用紅黑兩色快筆飛點,御史臺旁註越線一寸,扣。
岳飛站在賽道外線,偶有馬越界,他不吼,只抬鞭一點,執事即刻做記。
第七人時場上出了個小小的岔。此人出自關中軍寨,力氣極大,弓開如滿月,第一處連靶三矢俱中紅心,喝彩聲壓過風,但至橫移靶,他求快,馬頭稍斜,內側蹄踏外線半寸。
岳飛的鞭尖無聲點下,靶官舉起黃色罰旗。此人回馬時明顯一滯,隨即放慢了半籌,不再貪邊,末段飛橋放低身,鈴響微動,未觸。衝線後,他兩手抱拳,自報越線,弓交由執事檢視。
“能收。”宗澤淡聲,“不魯莽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