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他提出以內養外的法子,讓鄉團承擔第一輪的守備與糧道護衛,正規軍主打機動與突擊。
寫到此處,他停筆許久,像在衡量利弊,最後在旁註上寫了明弊,鄉團涉私;重罰:越權者重責。他沒有把風險藏起來,這一筆,反而把整張卷拉直了。
“敢寫弊。”宗澤點頭,“但要看他怎麼收。”
“他放了條州團由州衙統籌,兵部派督的線,想用中央的手去牽。”岳飛用眼神掃過,“還算知道把繩頭攥牢。”
西北角,有人直接畫起了糧道圖。三條線,江路、陸路、支線。他標出每一站的里程和估算行期,甚至把四季風向寫在了江路旁。
更難得的是,他在每一站旁寫了受威脅點,標了三個可能的敵襲點。末尾,他寫了兩條錯後處置。
第一條是若第一站失守,第二站不得死守,須與第三站外接,第二條是若江路斷,陸路加倍送糧,但每三十里宿一夜,不許疲兵急行。這兩條,寫得一點不漂亮,卻全是活路。
“這人有救火經驗。”宗澤輕聲,“懂得不拖。”
“他可能是車隊裡出來的。”岳飛說,“筆下全是汗。”
場子一端,禮部官員再次起立,提示考生還剩半個時辰。這句一落,場內反而更穩了。
能收的開始收,能補的補,能取捨的落刀。宗澤和岳飛彼此看一眼,都沒說話。二人都在等一個名字。
東列倒數第二排,趙孟中正微微仰頭,肩背放鬆了一寸。他不是在看屋頂,他在讓自己的眼睛從紙上退開一瞬,像從陣裡退後半步看全域性。片刻,他重新落筆。
他沒有鋪天蓋地的條文,他把題面拆成了四塊:編制、糧道、軍紀、訓練。每一塊只寫兩頁,第三頁必留一段給錯後處置。
他先畫編制,一營三標,一標四都,一都四伍,定額不滿,給足替補。他把槍隊,弩隊,刀隊,輕機動畫成四塊,旁註訓法不同,換班不同,考課不同。
各隊之間有兩條互補線,夜戰替補與舟陸替補。他寫完編制,立刻拿起圖尺畫糧道。江路與陸路兩翼推進,江路為主,陸路為保。
他沒有花功夫寫如何完美,他花功夫寫如何不壞。每一站旁標一小點,錯,像在告訴自己:凡是可能出錯的地方,先畫出來。
錯後,他給的是誰擔責。不是虛詞,都是實名,糧臺官,舟師都,驛丞,營正。最後,他在軍紀一欄寫了四句短短的線,行軍不許私灶,連坐伙頭官一人。
夜戰不許私燈,違者罰重役三日。遇民不許奪食,違者折當月功。軍吏受賄,連坐主官,減半俸,調離。
寫到訓練,他反做了一個看似古怪的選擇。他沒有寫日演刀槍,他寫了三考。一考佇列,二考接替,三考退卻。
每考末尾,他都標了用誰看。第一考讓營正看,第二考讓副將看,第三考讓軍法官看。理由很短,三者心性不同,交叉而齊。
岳飛站在北簷下,看著那四塊字,目光裡難得帶了點笑。他知道這笑不是看熱鬧,是看到有人把刀上用的勁放回了紙上。
“看他退出怎麼寫。”宗澤側頭。
趙孟中最後一段落筆退出。他寫:“退不可亂,亂不可殺。退須先護糧與病,次護火器,後護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