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退時由副將整數,正將居後。軍法不得只殺。先罰隊,再罰官,最後罰人。罰不過三,三不過斷。”
“斷者明書於冊,不得私示。”末尾,他又加了一句,“軍前之法,不可逼人做不能之事。若事先未教,臨時以法殺之,是官之罪,不得轉責。”
“這句說重了。”岳飛壓聲。
“但不是錯話。”宗澤點頭,“這句話寫在紙上,是要留給將來他自己看的。”
未時將盡,禮部舉旗示意收卷。考生們按序封卷,按序起立,按序拱手。
宗澤和岳飛沿著兩側緩緩而行,看封緘、看暗碼、看圖尺是否歸位,看卷面是否有後補。沒有人說話,只有紙與紙摩擦的聲音,像潮水退回到岸上。
“今兒這一場,火沒亂。”宗澤收步站定,“看得出,他們把昨夜的勁帶到紙上了。”
“嗯。”岳飛答,“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穩,有人敢寫,有人會收。都有用。先照規矩走。”
禮部封印,御史臺押送。兵部把卷按號編檔,送入對讀房。宗澤把名冊抱在懷裡,很少見地沒有急著點評。他把頭側過去,輕聲開口。
“今夜,我願押一筆。”他笑了一下,“當然,押在規矩裡。”
“押在規矩裡。”岳飛也笑,“先等唱名。”
暮色壓下來,旗門外頭的風像一條被人牽住的線,不急不躁,穩穩地拉著。甲士換更,燈盞罩上,策場裡那股緊、那股實,被收進了一層層封緘裡。
下一程,是對讀,是評,是唱,是各安其分。
御書房,內侍捧著封緘卷箱進來,放在案前,一層層拆下封條,露出整齊的策論卷。封籤只留號次與暗碼,名字全被遮住,誰也不認得誰。
趙桓洗了手,拈起第一卷。紙面開頭鋪陳得體,落筆卻輕薄,幾句兵強馬壯,禦敵於境,看似順口,實則無物。
他把卷放回去,點了點空,再取下一卷。第二卷有心氣,直指募兵雜亂、軍餉拖欠、糧道不通,提了兩處救急法子,終究落在望朝廷加餉、嚴軍紀八個字上。
他靜靜看完,放在一旁。
第三卷展開,前半分條列目,後半自圓其說,像抄過舊例,又添了幾句時新名目。
他不急不躁,一卷卷往後翻,硃筆在邊側寥寥點過:虛、套、可行、需證、可試。御書房愈發安靜,只餘紙頁翻動聲與茶盞落回案几時的輕響。
到了第十三卷,紙面跳出兩行乾淨的大字,像一根筋直直穿過紙背:綱一,編制;綱二,糧道;綱三,軍紀;綱四,訓練。
每綱之下不寫大話,只寫硬槓:編制用三三制,營連伍互為角;糧道兩翼並推,以江為軸,以陸為保;軍紀四條線,罰隊先,罰官次,罰人後;訓練三考,佇列、接替、退卻。
他把卷往前推了半寸,又拉回來,目光落在那一格錯點。
每一站旁標一小點,旁註一個字:錯。後面接著寫誰擔責,糧臺官、舟師都、驛丞、營正,一一實名標在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