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宗澤略一前傾:“情報。”
趙桓點頭:“你我都明白,兵善於作戰,司善於賬目,遇到海上這類摻著灰路與人心的髒活,最考的是聽風與篩砂的本事。”
“岳飛會把路照亮,韓漱石會把賬擺平。可要把隱藏在燈影與人群裡的那幾隻手拎出來,不靠你的人,不成。”
宗澤沒有推辭,臉上那抹沉穩像一張長年用慣的網,聽到這一句,微不可察地一收:“臣麾下舊有幾路耳目,原本盯鹽、盯漕、盯關市。若要臨時挪去泉州,能用。只是陛下先定個邊界,臣好約束諸人,不致越矩。”
趙桓嗯了一聲,像把這句話納入了他心裡的流程表:“邊界三條。第一,先證據後拿人。凡口供、物證、賬證,三樣不齊,不許動手。”
“第二,不許嚇民,不許擾行。暗線是耳朵不是拳頭,逼供一律不許,株連一律不許。第三,凡牽涉官員、牙行、商號,動之前先列清單,報你,再報我,留紙尾。”
宗澤一條條記下,目光更沉:“臣領。”
趙桓繼續:“你的人去,不必亮三教司與軍的旗。名義隨他們,或香客,或搬運,或寫字先生。要緊的是三類人,一類是見得多卻不惹眼的,碼頭更夫、燈樓更夫、外灣嚮導;一類是接觸鐵器繩索的,鐵匠、索匠、船行修纜的老手。”
“一類是牙行裡記賬的,識字,手穩,嘴嚴。先聽,再記,再比。把噪音剔掉,把訊號挑出來。”
宗澤微笑了一點:“陛下這話,像臣當年教新吏。聽的是線,記的是點,比的是面。三樣都全,才能畫圖。”
趙桓也笑:“一處一處把它拆開,才不會讓情緒帶著跑。還有幾條小事,煩你的人盯著。港裡客棧物價,有沒有乘亂抬;外商的抱怨,是真話還是有人遞話頭;女坊那邊,誰在背後放冷箭,說女人不祥這種話,記名,不要抓,先讓他說足,第二日把他請去貼告示。”
宗澤點頭:“臣明白。嘴是堵不住的,只能讓它自己漏底。臣會叫人記他的話頭與時地,回頭對。”
趙桓把話落回主線上:“再說暗號與交接。你的人不歸市舶,不歸軍,歸你。可凡他們拿到的東西,得進公共鏈條。怎麼進,定個規制。我不願以後有人說證據是從地裡掏出來的沒有出處。”
宗澤沉吟片刻,回道:“臣擬一套簡單的。凡物證一律裝袋,袋上線號、取件時間、取件地點、取件人字號。”
“袋口以三印紙封,臣這邊一印,市舶一印,軍一印。凡口供,書寫時旁置沙漏,誰問誰記誰在場,一起落名。凡賬證,翻冊時用竹籤夾頁,前後各拍一次,封存後兩日內不得復翻,除非三方在場。”
趙桓眼神一亮:“這就對了。說到底,我們是要一張經得起復核的表,不是要一時的痛快。”
宗澤見他滿意,話鋒轉直:“臣這邊可動的人,有兩路線。一路在閩廣之間做鹽風與海風,識口音,會看潮,知道外路人跟本地人的腳法差在哪。”
“一路原盯漕幫裡往來信使,熟悉牙行與酒肆通掛口信的風俗,能聽懂半句話裡的彎。臣各抽十人,成兩隊。再從京裡舊識裡借三五個做賬老吏,跟在市舶提舉身側,專門挑賬裡的毛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