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趙桓點點頭,想起白日里他寫在紙角上的那串詞,順口扯出一段:“還有一個點,別放過。登船的扁齒鉤、割繩的老口刀。這兩個物件的來源,鐵匠鋪的出貨,刀匠的口刃,都能縮範圍。”
宗澤笑了笑:“臣已叫人去抄城內外鐵鋪的欠賬簿。扁齒鉤多為定製,現做少,修補多。誰最近修補過,誰買了新杆,簿子上有跡。至於刀,老口刀多是家裡傳,刃口有手。臣會請軍械所比刃,留樣。”
趙桓靜靜聽他把網鋪開。宗澤把鋪設的方法說完,又主動提了兩處反向的東西:“臣還有兩件要先講明。一者,暗線入港,難免要與牙行、舵公打交道。牙行裡舊面孔會試探,問是誰派來的。”
“臣會給他們兩個字做軟門牌,若被問起,只說是問俗訪道。二者,臣的人在暗處,軍與市舶在明處。免得踩腳,臣請陛下准許在嶽將軍與韓提舉處各立一名聯絡,日落之前對一次,夜半之前再對一次,互不掣肘。”
趙桓道:“準。你給我一個名字,我給他一紙腰牌。腰牌只寫三個字,不寫官名,只寫用途。腰牌不許拿去嚇人,誰拿去嚇人,撤。”
宗澤應下,復又攏了攏袍袖:“還有,臣斗膽多嘴一句。吳娘子還在泉州,她的名字現今像一面旗,旗立著,許多人就要往上掛話。”
“臣的人在暗處,能替她聽,也能替她擋。陛下若信臣,臣會讓去港的那一路記一句規矩。凡攻擊女坊與市舶的是非之語,原樣抄回。不是為了翻臉,是為了回頭對人看。”
趙桓眼底的寒意一閃即收:“記。誰若想把責任拖給她,我就把話貼到他門上。你的人去做耳,別去做口。說話的事,由公報說。”
說到這,他把話又壓實了一層:“宗相,我得把這件事講透。我並非要你們的暗線替軍與司搶功。我要的是,少走彎路,少錯一回。”
“你的人幫我聽,把藏在水裡的石頭標出來。石頭在哪,軍的船避開;誰把石頭丟進去,司的賬去翻。他們做他們應做的,功名你不替他們拿,責你也不替他們擔。”
宗澤直視他,忽然笑了:“陛下用人之道,在章程之上。臣放心了。臣的人,是補縫,不是做袍。”
趙桓心裡微松,順手把案側那枚刻著度的鎮紙轉過一個方向,像提醒自己也提醒他:“還有,是非。若真撕出宋人的線,名字落到本地人身上,人心會動。你的聯絡要穩住,不許有人藉著暗線之名嚇人,嚇出上吊的,算你我的錯。”
宗澤躬身:“臣謹記。臣這邊有舊規矩,凡暗線行事,先禮後問,先請後扣。只為核對,不為報復。”
話至此處,正事的大框已合。趙桓再把一些瑣碎處的釘子落穩:暗投的地點用燈樓後簷下的爛磚縫,竹籤寫號,三日一換.
暗會的時辰用更鼓後半刻,錯峰不碰明線;傳話的符號只用最笨的,草繩打結,長短定意,免得花哨。宗澤一一記下,神色如常。
他忽然抬眼,多看了趙桓一瞬,像是把心底那份感慨藉著夜色推了出來:“臣多說一句心裡話。今日陛下算得細,落得穩。臣跟了許多主事的人,有敢的,有穩的,難的是又敢又穩。陛下今夜一番佈置,臣服。”
趙桓擺手:“別抬我。做不好,第二天就會有人拿這番話反噬。你我不仗嘴,仗紙。紙上有東西,別人就閉嘴。”
宗澤笑意更實了些:“是。那臣便說如何落地。自今夜起,臣發兩路。一路輕裝先行,今夜就離京,明日黃昏前到泉州府城外,先不入衙,去燈樓與客棧看兩眼風向。”
“另一路明日清晨出發,直投市舶與軍營,兩處各留一人作對接。臣再發一封影箋給韓提舉與嶽將軍,言暗線所為,僅為聽風,不干預。不干預,四字臣會寫大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