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趙桓點頭,心裡把這兩步放進了他那張網的中央。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夜裡喚宗澤。他不是不信軍與司,而是知道每一個系統都有盲區。
現代人叫它資訊不對稱,古人叫它夜路逢坑。要補齊,就得有另一雙眼,站在另一個角度看同一件事。兩幅圖疊在一起,誤差自然會小。
宗澤又問:“陛下還有何交代。”
趙桓道:“有兩件。第一,你的人去,不許在吳娘子的旗子下躲。躲是最容易的,也是最傷人的。第二,你回去再挑兩名最穩的老吏,專坐京裡,收箋整箋。日結三條,三日一總,寫在一冊,不許亂。”
宗澤笑著應:“陛下是怕臣的人亂衝。”
趙桓也笑:“怕人性。人人都想立功,越是夜裡出門的,越想立快功。章程就是拿來拴人的。你拴住你的,我拴住我的,大家才拴得住外頭的。”
宗澤肅容:“謹記。”
屋外風松一陣,雪聲更細。兩人把手裡該說的釘釘子似的都敲了遍,反倒有了一點空。趙桓在這空裡掂了掂另一件事,決定把話抻一寸,藉著宗澤面前不繞彎子。
“還有個話頭。”他抬起眼,看宗澤,“將來再遇這樣的大事,軍與司照舊先上,我不希望他們習慣了有你的人兜底。暗線是刀背,不是刀刃,常用則鈍。今天借你,是為破一段風,不為開一個例。”
宗澤拱手:“臣自會收放。此番事畢,暗線即退,回原處,看鹽看漕去。”
趙桓起身,親自把宗澤送到門口。廊下雪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宗澤又行了一禮,方要告退,忽聽趙桓在背後喚了一聲。
“宗相。”
宗澤回身:“在。”
趙桓看著他,語氣不抑不揚:“你剛才那禮,我記在心裡。禮是相向的。你把我當真,我就要做得真。你回去也替我帶一句話給你的那群人。”
“告訴他們,朝廷不是隻要熱鬧。朝廷要的,是經得起復核的真相。名字、時辰、位置、證據,四樣一樣不差。寫不全,就別寫。寫了,就要對得住自己的名字。”
宗澤深深一揖:“謹奉。”
他退下去,步子很穩。雪在他腳下發出不響的聲,像把這夜裡定下的諸般章程一寸寸埋進地面。
趙桓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回身進屋。燈火照出案上一角空白,他把筆挑起來,只寫了兩個字,落在那處空上,等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