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年輕人躬身應了，語氣仍舊穩，“理當如此。我不敢多佔先生時間。小人就候在酒店外，不進門，不添擾。先生若有回話，只要招呼一聲，我立刻去回稟。”
魏莊點點頭，沒有再多一句，抬腳上臺階，“那你等著。”
年輕人退到簷外，站在燈影之外，袖口攏得整齊，神色不急不躁。街上風聲過去，又被燈火壓住。
魏莊推門入內，房裡燈火壓著風聲，窗紙被夜色輕輕托住，像一面薄薄的盾。桌上兩盞茶，一盞熱，一盞溫，熱的那盞霧氣正好，溫的那盞在等人說話。
賈仲衡站在窗邊，指尖在窗檻上敲了兩下，像在打點一行無形的節拍。他回頭時神色很平，像早就把這一步放在了心裡。
“林彬的人在外頭。”魏莊把門掩上，語氣收著，不帶情緒，“說是林掌事想再見一面，可以當面賠罪。人現在就候在酒店門口，不進，不鬧。”
“在我的意料裡。”賈仲衡笑了一下，笑意不濃，卻把氣口先安穩下來，“這幾天他們一直在暗處看我們走路，茶棚、牙行、碼頭、客棧，哪一處都有人眼。”
“他們盯的是我們的節奏，我們盯的是潮水。眼下風口沒再緊一步，他們該來打這一記招呼了。”
他坐回案前，把那盞溫茶推近，像是把一個機位擺準。
“接得挺巧。”魏莊落座，背卻沒松，“看樣子林家的日子最近也不松。不然不會這麼快回身，再上門主動。”
“自從趙桓派了吳詩雨來泉州後，市舶司這陣子收口收得狠，罰條一疊疊往外撕，老字號的名聲越響，盯得越緊。林家想要盤子不掉肉，只能找快路。”
“快路有兩種。”賈仲衡把盞輕輕一轉，“一種在紙上，一種在紙外。第一種是加人手、修流程，把賠付和時效摁實了，用規矩換信心。”
“第二種是去撿那些看上去省事的巧門。巧門走順的時候都叫捷徑，風一變，就叫禍頭。我希望他們還在第一條路上。”
“我也希望。”魏莊點頭，眼神卻更冷一點，“但你還記得他那句嗎。他說林家的船不會出這種岔子。那是官船剛出事的當口，他還敢託這句。正常人再老道，也不該那樣託底。”
屋裡靜了半息。樓下有腳步過，像有人換了個姿勢，壓下去又散開。
“當然沒忘。”賈仲衡把盞放穩，目光壓得更實，“那是一滴墨。落在那天的白紙上，怎麼看都顯眼。”
“人一緊張，心裡的真話會搶先跑出來。他收口收得快，可那一瞬，還是露了底。我想知道，他的底是錢，是路，還是人。”
“如果是錢，他把賠付模型做厚了，所以敢託口風。”魏莊順著推，“如果是路，他的梢公趟線趟得比別人勤，知道哪條淨路破了、哪條潮口能躲。”
“如果是人，他在軍營、市舶、燈樓裡有人，先聽到更改的更點和口令。再往深裡想，就難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