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趙桓又道:“還有一層,關係到士林與後學。科舉趙桓已改了題目,會問河工、會問律例、會問算學。以後再加一項,叫通識。”
“旁編裡的風俗、方言、物產、藝能,擇其要者入題,讓讀書人知道天下之大,不止在書房。你們別怕他們叫苦,他們習慣了,就會把眼睛從紙裡抬起來,看一看人。”
他轉向李綱:“相公,設館三處。京師為總館,取名大典館。江南與陝西各立分館,一南一西,分擔採錄校對,各自成片,定期與總館對讀。”
“印刷不用老法,一面刻板,一面試行活字。紙墨用上好的,但不要奢。錢糧你先開口,趙桓再去摳。館規趙桓來定個總綱,細則由你與胡侍讀擬。”
“再設一個採風司,不歸地方,不歸戶部,暫歸大典館管理,派人持牌下州縣。牌面上寫清楚許可權,只許採錄,不許指手畫腳。”
李綱道:“臣這就去擬章程與用度。只是活字之法,若大規模行,用材與匠作需時。”
趙桓點頭:“我知道,別急。先刻板,活字並行試水。重點是目錄先出,先給天下一個框架,讓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士子、寺觀、書坊、望族家藏,凡有書者,皆可按目錄來報藏所。”
“凡獻善本者予以獎賞,或賜絹帛,或減徭役,或題名於碑。書坊願意出力的,給他們刊刻優先權。讓這件事不止是朝廷在做,而是天下在做。”
胡宏聽得熱血有些上湧,還是忍不住問:“陛下,旁編裡那些鄉談、戲說,傳之久遠,恐後人誤以為真。”
趙桓笑:“所以才要旁編與正編並行。書名不同,裝幀不同,序言裡寫清楚性質不同。”
胡宏和李綱對望,心裡還是有結。胡宏拱手,言下猶疑,卻不遮掩。
“陛下,臣怕的是失了準繩。坊間話頭多,真假難分,若盡入,後世看時,怕把戲文當史書。”
李綱也道:“民間俗談固有其趣,可入典須慎。若旁編太盛,正編反被遮住了光。”
趙桓笑意不改,指了指案上草樣,語氣平和。
“你們擔心的,我都記下。可我再說一遍,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歷史的一部分。朝廷的律例是筋骨,百姓的日常是血肉。沒有血肉,書翻得漂漂亮亮,風一吹還是空。”
他頓了一下,舉了個眼下的例子。
“泉州女子紡織的事,你們都知道。昭儀去了,梁紅雨隨行,路上遇阻,乃至有船被劫。僅靠公文,你們能看見什麼。幾行字,寫的是有人阻撓,有人問罪。”
“可真正的阻力在哪。是鄉里對女子出門的成見,是行會與碼頭的潛規則,是海邊人避災的老法,是某家祠堂的香火說動了哪幾張嘴。”
“沒有把這些記下來,你派岳飛去查,他能鎮住場面,能把賊人抄出,可三個月後風頭一過,舊路照舊。你說,值不值。”
殿中一時安靜趙,桓看著兩人的眼,等一個迴音。
李綱先低頭,再抬起,眼裡那股勁慢慢亮起來。他向前一步,拱手,聲音穩了許多:“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