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要立範,也要給人情理去走。若如此編纂與施行,是立國之文脈,也是立國之民心。”
胡宏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他長身而拜,又直起身,像是把心裡的門拉開。
“臣此前拘於章法,今日受教。臣願主持此事。但臣愚鈍,求陛下明示具體法門。”
趙桓嗯了一聲,把殿中步子往前跨半步。說人話,做實事,這是趙桓在這裡最想保住的兩件。
“先把故事定出來。”趙桓抬手示意,“大典館下設採風司去收,旁編先成目錄。目錄一齣,天下有書者按目錄報藏所。”
“我們從中擇三十個故事,十個講忠義,十個講守法與公正,十個講民間互助與女子能為。文人編為評話底本,戲曲底本,口氣要俏,要好記。”
“然後拿人。京師先召說書人一百二十名,分三等。每等配底本十冊,月度考校,誰講得好,發賞銀,誰亂編瞎侃,扣。地方由分館牽頭,各路各州府挑會說的人,寧可少,別濫。”
“再給臺子。勾欄瓦舍不在少數,衙門不要硬塞,只要給他們資格。願意演的班社,給刊刻優先權與場地照拂,給戲單蓋印。戲單一律印明底本出處,不許亂改核心。”
“最後是學校。府學縣學每月設講,講的不是高深經義,是旁編裡的內容。禮部擬出示範課講,教官輪講,學生記筆記,月末考問。”
趙桓一條條說出來,像把一張網抻開,線頭都能看見。胡宏聽得認真,時不時記一筆。他的心思細,一旦抓住了要領,就能往下織。
“臣還有一意。”李綱接住節奏,“衙門公示不可少。可否在各縣衙設榜,專貼旁編節要與戲曲演出日期,遇到軍報、賑濟、徵稅,也貼在其旁,省得官樣文章與百姓日用分成兩摞。”
“可。”趙桓點頭,“榜下要留空,給人寫。要有人寫不平、寫建議、寫笑話都可以。有人寫,我們回。回得慢,寫上慢的原因。犯錯的官,也把錯貼出來,改了再蓋印。”
這話說出口,李綱眼神動了一下,他狠狠頷首。這樣的做法在舊例裡不多見,但他能看懂它的效用。
胡宏聽到這,思路開始冒泡。他抬起頭,眼裡已經有火。
“臣願再增兩事。其一,童蒙小讀本。短句為主,句句能讀能背,插圖簡易,教路邊攤的小兒也能識一點。其二,地方誌新編,簡本先行,地名沿革、物產圖譜、風俗要點,縣裡便能翻得著,先生能教,軍中行軍能用。”
“都好。”趙桓說,“童蒙本由你來牽頭,找幾位擅寫白話的小先生,越直白越好。地方誌簡本,分館各自試行,用材、圖畫都要統一規格。”
趙桓頓了頓,把話扯回最先那根線。
“再說統一思想。我們不會寫教條,也不會罵街。我們要做的是讓人看到,朝廷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幹,他能在裡面得到什麼。他若願意參與,怎麼參與。”
“以泉州為例。昭儀在那邊做女子紡織外銷,遇阻是必然。我們要做的是讓人看見,這不是奪你飯碗,是多開一條路。”
“行會若有規矩,我們尊重合理的那部分,砍掉絆人的那部分。碼頭若有黑手,讓人知道黑手的代價不再便宜。祠堂若能說服幾張嘴,便把那幾張嘴的好處寫在戲裡,讓人都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