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趙桓看著窗外的光線在地上挪動，心裡默默梳理這套機制的走向。這個時代最難的，不是沒有道理，而是道理被綁住了手腳。把它解開，給它一個身子，這事就活了。
“說書人和班社的底本，用官錢先刻一批。”趙桓接著安排，“紙墨用上好的，但不要奢。”
“臣謹遵旨。”李綱答得爽利。他臉上那股勸諫的板正還在，但更多了一層興奮。能把這攤事做起來，他知道朝局會穩一截。
趙桓看著他們，心裡有點松。這個朝廷歷經多事，人心容易疲，得讓它重新有一種往前走的愉快感。不是靠打雞血，是靠讓人日子有盼頭。
“還有些手段，可以細化。”李綱提意見，他的語氣不再繃，像是進入作戰室的老將，“州縣可設講事日，三五日一次，教坊司若願意參與，借場給他們排練。”
“城中坊巷設牆報，聘善工繪圖，說船工如何纜繩，說稻穀如何防黴，說鹽稅如何繳納。簡明易懂。”
“書坊那邊也好動員。”趙桓補充，“願意出力的，給他們刊刻優先權。你們去談，不強迫。讓他們知道這不是賠本的事。”
“臣還想到了女子。”胡宏看趙桓一眼，他知道趙桓心裡掛著泉州，“京師也可設女工坊，挑幾位手藝好的婦人來教，旁編附圖，寫工序、寫工具、寫收益，寫成一張張圖解，不寫大道理。讓人看了就會做，算得過賬。”
趙桓笑了。他終於把書齋門推開了一條縫，風吹進去了。
“寫。圖解就交給你。記住，別寫花。一步一步來，錯一筆都不該。”
他們應了。
殿中光影又挪動了一會。該說的話說得差不多，趙桓把尾巴收一收。
“這件事，今日起步。三日內出旁編總目樣本，半月內出第一批評話與戲曲底本樣稿。京師先試三處，江南、陝西各試兩處。月末會審一次，該改的改，該砍的砍，別心軟。”
“臣領命。”兩人齊聲。那一刻，趙桓看見的是一根線頭被扯住，接下來，是整張網慢慢成形。
“最後再說清楚。”趙桓把手按在草樣上，“我們不把戲文當史書，也不把史書當死人。朝廷的律例是筋骨，百姓的日常是血肉。”
“筋骨要硬，血肉要暖。把人心繫住，打仗才不虛。等明年春風一到，這些東西就該在各處動起來。”
“臣謹記。”李綱的聲音落下，像一錘釘在木上。
“臣願盡力。”胡宏也道，神情前所未有的堅定。
趙桓看著他們，心裡忽然很安穩。外頭風還在吹，戰事還在走，許多事都不由人。但只要有人願意往前邁一步，這朝廷就不會原地打轉。
他們退下時，殿門外陽光正好。趙桓把案上草樣重新理順，把一疊一疊的卷宗按次序歸位。採風司的牌樣已經畫好半幅，通識一百題在腦子裡排成了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