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趙桓擺手，“告社可。禮從簡，不擾民。另，按軍中定製，諸軍有功者，先賞不待時。岳飛、韓世忠兩軍，按本部軍規先行記功。梁紅雨市舶司掛名都尉，特加三等功，上報樞密院存案。其屬官屬吏，按功次支給銀絹。”
“諾。”
殿門外風過，拂動門幔。陽光從縫裡落進來，在地上拖一道金線，像把大殿與外頭的城連起來。趙桓心裡把這條線又往遠處拉了一寸，拉向海上那條剛剛清出來的路。
“今日之外，還有三條後話。”他把聲音壓低了些，“第一，淨海所得，非以金銀為重。錢穀司入庫，先補邊地軍需，後補賑濟，餘者置入海貿專用之庫，專供航次押保與外舶救濟。此庫不得挪作他用，三司月月對賬，御史臺季季搜檢。”
“第二，泉州新章程立而行，必有不服之人。御史臺派言事官常駐三月，設說理臺，日開兩次，有冤有屈，當場受理，當場轉呈，當場回覆。官裡不許拿架子。拿架子的，先摘帽子再說理。”
殿下有人忍俊不禁，硬把笑咽回去。趙桓自己也笑了一下，卻收得極快。
“第三，書與戲不歇。評話臺、戲臺、書局，把《西遊記》的幾章繼續上。天宮不怕鬧怕規矩不明這句，要天天講。孩子在瓦舍裡笑，大人在茶湯裡點頭，世道就會順。”
“喏。”
議畢，群臣再拜。退朝之時，李綱與胡宏並肩而行，低聲交談，說的都是今日之局的難與妙。走到丹墀下，李綱忽然止步，回身深深一揖。
“陛下，臣等得遇明主，是幸事。”
趙桓負手站在階上，回以一點笑意。
“天下之事，當在百官與百姓之力。朕不過把該放在臺面上的東西，放回檯面。你等把手上活，做好就是。”
群臣散盡，殿角微靜。宗澤緩步回到案前，把一沓新遞上的密摺攤開，言及泉州城內民意，躲在茶肆與巷口的一些輕聲，寫得極細。
“城裡的人說，只要路還在，誰做都一樣。”
趙桓看完，點頭，“這話其實是最大的褒獎。人心不跟你姓，你才把路修對了。”
宗澤笑，眉眼間是壓不住的寬慰。
“還有一條小事。”他稍稍壓低了嗓門，“御史臺裡幾位年輕的，今早在案前議起，問陛下何以能在殿上談笑之間辦成此事。”
“笑，是給人看的。”趙桓收起摺子，“法，是做給人看的。笑得住，是因為每一條線都繃緊了。你去告訴他們，朝廷的笑，重。”
宗澤應了，轉身欲退，忽又回頭。
“賢妃方才託人問訊，說八百里急報到了，她才安下了心。還問陛下，今晚可否交新稿。”
趙桓失笑，眼裡那道鋒意在笑裡被溫了一寸，“交。”他頓了頓，“還要多寫一段。”
他從案角取過一小札，記下幾行。筆尾不抖，字勢沉穩。寫完，他合上札子，交給近侍。
“傳書局。第三輪加印，市井本多，官刻本少。每百冊抽五冊入坊學，照舊記賬。”
“遵旨。”
午後，小朝會改在政事堂。財政、法度、軍務、工部諸司的主官圍坐一圈，桌上擺的是清清楚楚的後續兩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