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夜裡第二更，泉州城漸漸安靜下來。港口的火光只剩下一圈暗紅，像炭火被灰蓋住。市舶司門外的繩子仍在，百姓散去一半，留下的人在低聲討論今日所見。
有人說：“這回不會停吧。”旁人答：“看樣子，不會停。”再旁邊有人補了一句：“只要路還在，誰做都一樣。”這些輕輕的話語像一層新的薄土，落在這座城的根上。
而今晚，網已收，燈未滅。海風把最後一絲火氣吹平，潮在迴轉。泉州在夜裡安靜地呼吸，像一條終於從嗓子眼裡把那口痰咳出去的城。
淨海行動大獲成功的捷報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趙桓在朝堂之上宣佈此事，滿朝文武震驚不已。
誰也沒想到，皇帝在談笑間便解決了一個盤踞東南多年的巨大隱患。此役不僅繳獲了鉅額財富，充實了國庫，更重要的是打通了海上絲綢之路的安全通道，極大地提振了朝廷的威望。
李綱、胡宏等人對趙桓的雄才大略佩服得五體投地。
朝堂之上，群臣還未從震驚中回神，趙桓已經將那封加急戰報交給了中書舍人抄錄。他神情平靜，看不出得意，只一句：“淨海首捷。此役，不過按法行事。海上之治不在禁，在規。”
話音落地，殿中靜了三息，旋即譁然。
“皇上英明！”李綱第一個出列，重重一揖，聲音都帶著點抖，“此舉剜去東南毒瘤，肅清海貿正路，千秋之功！”
旁邊胡宏也拱手：“微臣本以為泉州難動，沒想到皇上佈局如此縝密，連市舶司都一網打盡，不露一絲風聲。”
趙桓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事在人謀。”
然後命人把第一批簡明軍報與市舶司案場清冊抄要，貼在殿中兩側。字不多，條分縷析，把證由三字描得極黑。官員們上前看時，只覺紙上那股子細與實，像一把細銼把每個人心裡的浮躁磨平。
“這不是一場只靠膽氣與刀的仗。”趙桓道，“是靠賬、靠票、靠燈、靠人心的仗。錢穀司按章入庫，御史臺按案覆核，刑部會同市舶司擬定新律附條，另立航次押保之規，朝會上過三讀，刻日施行。”
“遵旨。”
李綱起身復進，聲音壓得很穩。
“陛下，淨海之後有兩件當緊。其一，護行之名須從黑白中剝離。護行者，本可為公器，非黑路也。”
“今後海面護行須掛官旗，認燈不認人，押保不押臉。其二，女紡之路既通，市舶司應設女行專則，獨立賬冊，獨立驗封，免俗例橫加阻礙。”
“好。”趙桓點頭，“此二件，著即刻擬議。昭儀在泉州，女子紡織是朝廷的臉，誰敢在此上作祟，罪加一等。”
有人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殿上不是人人知道昭儀在外行事的細細枝節，但“罪加一等”四字落地，誰都聽見了那種不容置疑的硬。
太常卿出列奏道，願就此役舉行告社禮，昭示朝野，以慰軍心以安民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