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翠柳和瓊枝攙扶著綏綏在窗前坐下,給她端來了在井裡湃過的瓜果。
翠柳邊給她打著小扇,邊觀察著綏綏的神色:“姑娘,你和世子……是怎麼了?”
綏綏這幾日不僅未出門,也沒怎麼下過床,因此連發髻都未梳。
她拿起一顆浸井葡萄放入口中,語氣淡淡地:“他說,他要納我為妾。”
翠柳一驚,手中的扇子也停了:“那……姑娘你怎麼說?”
綏綏瞟了眼翠柳:“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說?”
翠柳囁嚅了半晌,終是說出了口:“姑娘……您別怪奴婢。奴婢實則覺得,世子對您,還,還不錯。上回您畫了他的像,鬧得滿城風雨,世子也沒和您計較。再一個,奴婢真心覺得,這國公府裡的長輩大多好相處,老夫人慈和寬厚,姑娘們端方嫻靜,府裡事事循禮教又不迂腐,守規矩又不失人情。這府裡頭的姨娘也不少,各房夫人也不苛刻她們……奴婢覺得,覺得……”
綏綏面無表情地盯著翠柳:“你覺得我應該做他的妾。”
翠柳聽出了綏綏話裡漸漸滋生的怒氣,慌忙道:“姑娘,奴婢知曉您這輩子不想嫁人,可是這個世道對一個不婚的女子何其苛刻,您如今又……失身於世子,何不,何不……”
綏綏望著翠柳,心下難免失望:“翠柳啊翠柳,枉你打小跟著我,枉我如此信任你,我是否對你說過,這輩子縱然命運多波折,我也只願獨善其身,絕不委身婚配。你認為陸珝真的對我好?我告訴你,他不過是貪戀我這副身子,而且,他根本就瞧不起我。”
翠柳急了,“撲通”一聲跪在綏綏面前,不停扇打自己的嘴:“奴婢錯了,奴婢錯了,請姑娘別生奴婢的氣,奴婢以後再不說這種話了!”
綏綏見她這樣,不由想起上回她因為自己捱了繼夫人的懲罰,心下軟了幾分,嘆了口氣:“好了好了,扶我去床上了,我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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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幽恬,綏綏睡得深沉,渾然不覺窗外的星河搖曳,月朗風柔。
睡夢中忽覺身子一輕,她猛然驚醒,見自己已被人打橫抱在懷裡。
她帶著被驚醒的茫然與慌亂,掙扎道:“你做什麼?三更半夜的。”
屋裡只燃了一盞地燈,男人藉著燭火默默看她,聲音漫進夜色裡,低沉而撩人:“這幾日是不是悶壞了?我帶你去遊船如何?”
現在?
大半夜?
“我不去,我要睡覺。”被他吵醒,綏綏聲音悶悶的,顯見是不想搭理他。
他卻沒理會,往她身上裹了件薄披風,抱著她往外走去。
綏綏聲音有怒色:“你怎麼這樣?我腿都走不了多久,遊哪門子船?大晚上你不睡覺,你擾我的眠?”
她都好幾日未和他說過話了,哪怕現在聽她說抱怨的話,他的心裡也生淡淡的愉悅:“外面夜色好,這個時辰也不熱,你這幾日連床也不能下,我猜你悶壞了,你放心,我不讓你走路。”
綏綏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話了,反正她也反抗不了。
陸珝輕笑一聲,抱著她走出了苑門。
夏夜沉沉,萬籟俱寂,國公府陷入了沉睡中。
果然如陸珝所言,今夜的月色極好,晚風微涼沁人,拂盡了白日里的燥熱。
他抱著他一路來到了湖邊,湖邊泊著一葉烏篷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