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散盡，東隅浮出一抹魚肚白，微光瀰漫國公府的飛簷朱瓦。
府中尚且沉寂，陸珝從幽蘭苑裡出來後，徑直回到了漱玉苑的書房。
凌霄立在一側，將一疊檔案遞至陸珝面前：“公子，這是御史臺收到的密信，裡面是關於魏相魏錚十餘年來所犯下的罪證，樁樁件件，證據清晰明瞭。”
陸珝抬頭，接過這疊檔案，從頭到尾快速翻閱了一遍。
又瞇眼看向凌霄：“柳在雲？”
凌霄點頭：“我們派人接近他，他很是謹慎，所獲取的資訊不足以告發魏相，但是這幾日，柳在雲一反常態，將這一疊的檔案全交給了御史臺。”
陸珝低頭查閱這些檔案：“他準備的很是充分，這些關於魏相十餘年的證據收集，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柳在雲，怕是早已在部署收集魏相的罪證了，只待時機交出。”
凌霄點頭：“柳在雲肯突然交出這樣一份絕密檔案，定是因為某個契機。”
陸珝垂眸。
這一點也不難猜，這個契機就是綏綏。
柳在雲或許透過魏如雪發現魏家揹著他，想將綏綏送入宮中一事，加上大皇子被軟禁，他自然是毫不猶豫交出了這疊證據。
“魏相此前很多事情都是透過柳在雲去辦的，這些證據可坐實了魏相欺男霸女、魚肉百姓、強佔良田、宗族結貪、剋扣糧餉的罪名，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說到這，陸珝輕笑，“魏相防備心甚重，到頭來忘記了防範自己人，不過這也充分說明，軟柿子捏久了，也會崩開刺。”
凌霄微蹙眉頭：“屬下是擔憂，這些罪證擺在陛下面前，陛下不一定受理，正如大皇子，身負謀逆嫌疑，可陛下也只是將他軟禁。”
陸珝淡然開口：“那是自然，陛下這半年以來，痛失大皇子和三皇子，朝中已無可堪大用的皇子了，他自然面對危局猶豫不決。若是陛下還有其他選擇，他定然毫不猶豫地拋棄大皇子。”
他嗤笑一聲，“陛下迷信長生，自覺春秋鼎盛，最近又耽於聲色、縱慾無度，迫切想生出幾個皇子來，以便掌控朝局。咱們這個皇帝啊……”
凌霄回應：“那公子，依您看……”
“唔，也不用著急，先把二殿下腳疾和隱疾得愈的風聲傳出去。再給舅父書信一封，讓他集結義軍，壯合力包抄之聲勢，倒逼陛下不得不擇儲主事。”
凌霄領命，沉默半晌又道：“公子，丞相府那個男子有眉目了。”
陸珝猛地抬頭，盯著凌霄。
凌霄頓了頓：“上月屬下追趕他，一直追趕至原野的盡頭，前路橫亙著一片叢林懸崖，和他交手時，本可以將他拿住，只因叢林中蹦出了他不少的同夥，屬下便放棄了追蹤。但屬下清楚地記得，和他交手時，這個賊子一隻鞋子不慎掉入了懸崖。之後屬下便派人到崖底尋找，崖底幽暗，灌木叢生，還有一條淺河橫在底下。所以，頗費了些時間，但總算將這隻鞋子找到了。”
陸珝站起：“那鞋子可有端倪？”
凌霄點頭：“這隻鞋被河水沖泡了許久，最終在河的下游找到了，屬下已讓人曬乾了，雖已變形，但還是能看出些名堂來。”
說完，轉身走至書房口，從小廝手中接過這隻鞋。
又把這隻鞋反放在陸珝面前的書案上：“公子，鞋子雖已變形，但鞋底的紋路卻是無法遮掩的，您看。”
陸珝眉眼沉沉，用手拿起桌案上的油燈，湊近，仔細觀察這隻鞋的鞋底。
他的目光閃過一道暗芒，鞋的足底湧泉穴之下的位置竟有一片凹凸狀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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