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入夜。
城門不鎖、宵禁作罷，滿城皆是熱鬧的行人。
朱雀街的一間酒肆攏著厚厚棉簾，內設一張烏木方桌，屋裡炭火不熄，地上的銅爐上還熱著黃酒，屋內酒香瀰漫。
陸珝、宗衡和葉崇三人在此共飲。
葉崇舉起酒杯，飲了一口熱燙的酒：“這一兩個月真是累夠嗆了，好不容易才能出來放鬆放鬆。”
陸珝和宗衡都倚著窗而坐，宗律望著滿街的燈火與行人，淺啜了一口酒，感慨道：“坊間百姓夜遊嬉鬧，瞧著一派熱鬧景緻，可見朝廷的暗流翻湧，還未滲透到京都百姓的生活中。”
陸珝亦執杯，溫熱黃酒在杯中晃出細紋，若有所思道：“可見，百姓所求不過是賦稅安穩、市井如常，一日三餐能飽食度日，風吹日曬有片瓦可遮，所謂的江山起落，他們是不大在乎的。”
說到這，陸珝執杯敬宗衡，輕笑低聲道：“表兄，子玄敬你一杯。此生矢志不渝，願為表兄鞍前馬後，誓死相隨。”
說完，將杯酒一飲而盡。
宗衡神清骨秀的面容略有動容，他緩緩執起酒杯，看著陸珝：“得子玄一諾，此生無憾矣。”亦是仰脖，滿杯酒已入喉。
一時三人說起了最近朝堂發生的事，都有不少感悟。
“我去道觀見過我父親，他時常會被陛下邀請入宮問道，他說……陛下身子虧空得厲害，頻繁御美人。”陸珝看向二人。
葉崇摸了摸下巴，又看向宗衡：“自打二殿下您隱疾痊癒，又能擺脫輪椅走路的訊息放出來後，陛下就開始慌了。”
宗衡扯唇一笑：“父皇這是擔憂我東山再起，所以他頻頻臨幸美人，盼龍子再生，以穩朝局。”
陸珝皺眉：“陛下自覺年歲尚壯，春秋鼎盛，想再生皇子穩固國本。可是……我父親卻十分憂慮……陛下的身體……他告訴我，朝廷當速正儲位，早立東宮，否則，朝局危矣！”
宗衡和葉崇面面相覷。
“看來，還需得添一把火，倒逼陛下擇定東宮之主。”葉崇喃喃道。
陸珝看向他：“你說的沒錯，此事你父親也當知曉，屆時需他上疏力諫，他意下如何？”
葉崇正襟危坐：“他早已整飭待命，但憑一聲傳召，便可即刻登殿。”
陸珝點頭，看向宗衡：“二殿下，接下來子玄會遍訪王侯宗室，朝中肱骨，逐一向他們部陳利弊，勸其同心，之後擇期聯袂入朝。”
宗衡舉杯，眉眼鄭重：“知己在側，日後江山基業，需仰仗二位扶持。”
他又看向陸珝，“子玄，我等你的訊息。”
朝局話題畢，三人又換了話題。
說起宗親，宗衡就提到了安平郡主：“最近京都最盛的訊息，莫過於安平郡主欲替長孫程弛覓合宜之人聯姻，借大婚沖喜，程弛日漸沉痾，我看她老人家也是走投無路了，情急之下想用沖喜之法，實屬無奈之舉。”
陸珝淡聲道：“程世子也是可惜了，他有抱負，志在沙場，哪曾想陛下收回了宗親手中的權利，以至於只能在京都靡靡度日，如今又碰上這等事……”
葉崇又喝了一杯熱燙的酒：“想去沖喜的民間女子可不少，畢竟郡主身份尊貴，給的條件著實誘人，不過郡主她老人家疼惜程世子，不肯草草將就，想尋容貌才能俱出色的閨秀，方才不委屈程世子。可惜……好的閨秀自能尋好歸宿，又怎會去給病秧子沖喜呢？我看郡主免不了要降低要求的。”
窗外酒旗迎風飄展，天氣雖寒冷，但因著今晚取消了宵禁，大街上依舊人聲喧譁。
三人就著滿城夜色閒談著，杯盞往復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