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不清喝了多少。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過嘴裡的傷口,蟄得微微發疼。
不一會兒,胃裡熱起來,像有一團火在燒,接著…臉不疼了,耳朵不叫了…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酒真的是好東西,原來醉的感覺是這樣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邱主任發來的訊息
“喬念。你先休息幾天,別想太多。我再幫你爭取別的學校看看。”
喬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爭取別的學校?看來普林大學沒有機會了。徹底沒有機會了。
苦笑一聲,她舉起酒瓶,對著瓶口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喉嚨已經學會了怎麼嚥下這種灼燒,就像她的心學會了怎麼嚥下所有的委屈。
真的好委屈。二十二年的人生裡,她究竟在堅持什麼?
六歲以前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自己經常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不敢出聲。
客廳裡有摔東西的聲音,媽媽總是對著電話咆哮。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知道要躲起來。
媽媽不喜歡她。喝醉的時候會指著她的鼻子罵,罵她為什麼不是一個男孩兒。清醒的時候也不看她。她很小就學會了看臉色。
後來爸爸來了,把她領走了。她終於住進了大房子,有了自己的房間,粉色的窗簾,白色的書桌,床上還放著一個毛絨兔子。
她抱著那隻兔子,開心了好久。可爸爸蹲下來,對她說:“你要聽話。”
她點了點頭。
從此開啟了謹小慎微的生活。她從沒發過脾氣,沒哭過,甚至沒有提過要求。
吃飯的時候只夾面前的菜,看電視的時候只坐沙發的一角,阿姨說什麼她都說好。
她安靜、乖巧、不惹麻煩,努力讓自己留在這個家裡。
慢慢地,她好像真的融入了這個家——
爸爸卻離開了。
猝不及防。
從那以後,她沒事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生怕自己的存在會惹阿姨不高興。
她學會了做家務,考了第一名,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高考那年,她發揮得那樣好。青大金融系,她偷偷在日記本上寫過無數遍的名字,是她最嚮往的殿堂。
可當阿姨警惕地看著她填志願表,她默默填上了“醫科大學”。
她不想讓阿姨覺得,她在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大學四年,她比男生都拼命。實驗室裡一待就是一整天,顯微鏡看得眼睛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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