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輕輕將那扇安全通道的門掩回原樣。
他一定不想讓人看見這一面，她也不想打擾那片潰堤的沉默。就讓他哭一會兒吧……
她轉身往回走。回到病房門口時，正碰見護士端著藥盤推門進去，她便跟在後面，一起走了進去。
病床上的季懷中聽見動靜，轉過臉來，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慢慢扯開一個笑，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念念？”
“季伯伯。”喬念幾步走過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我來看看您，今天您氣色不錯。”
季懷中微微撐著枕頭往上挪了挪，聲音有些虛，但精神頭還算足，“我前些日子讓雲崢帶你回來吃飯，他說你還留在國外沒回來？”
喬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自然地接住話頭：“放暑假了，剛回來沒幾天。”她知道季雲崢在搪塞他。
季懷中伸出手，枯瘦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又轉：“讓伯伯看看……怎麼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才沒有，”喬念彎起眼睛，把臉微微湊近一些，讓他看得更清楚，“我還胖了兩斤呢。”
季懷中笑了兩聲，笑到一半咳了一下，又擺擺手表示沒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老人忽然安靜下來，看了她片刻，語氣放慢了些，“念念，雲崢有沒有欺負你？”
喬念怔了怔，隨即搖頭，“伯伯，雲崢哥怎麼會欺負我。”
季懷中點了點頭，像放了心，“那就好。這小子吧，就是太忙，也不會哄人，嘴笨得很。你別跟他計較，多包容包容他。”
喬念微微一愣，嘴角的笑意還掛著，可心裡卻知後覺地意識到——季懷中是知道她和季雲崢“在一起”的。但他不知道，他們已經分開了。
她笑著對季懷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的，伯伯。您放心。”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季雲崢走進來，他第一眼便落在喬念身上，目光交匯的瞬間微微一停，但臉上沒帶出太多情緒。
只略頓片刻，便繞過床尾，走到病床另一側，垂手站定。
“雲崢哥。”喬念先開了口，聲音平穩。
她留意到了——他眼眶的邊緣還泛著紅。
“嗯！”季雲崢朝她點了一下頭，沒說什麼，只拉開病床另一側的椅子，坐了下去。
“你這小子！念念剛回國，你板著張臉給誰看？”季懷中撐起一點精神，衝他瞪了一眼。
喬念連忙接住話頭：“伯伯，您別怪雲崢哥，他這兩天一直在醫院陪著您，沒怎麼閤眼，累著了。”
季懷中哼了一聲，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慢慢開口，聲音軟下來，“雲崢，念念是個好孩子。你們既然在一起了，你就得知道疼她、護她，別一天到晚忙著忙那，把人晾在一邊。收收你那性子。”
季雲崢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向喬念。
喬念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讀懂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愧疚，是慌亂，還有一種近乎乞求的柔軟，像在說：別拆穿我，別在這個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