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別開目光，將視線重新落回季懷中臉上，伸手輕輕攏住老人枯瘦的手掌，“伯伯，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雲崢哥對我挺好的。”
這句話她說得順暢，看不出什麼情緒。
季懷中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慢慢伸出另一隻手，拉起季雲崢的手腕，把那隻手掌，覆在了喬唸的手背上。
疊在一起。
喬念和季雲崢，兩人同時看向疊在一起的手，又同時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都讓兩個人無所適從。
老人也低頭看著那兩隻交疊的手，沉默了兩三秒，再抬起頭時，眼底浮上溼潤：“念念，你不知道——當我知道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高興。”
他聲音微微發顫，“以後如果伯伯不在了，還有人能陪在他身邊。我啊……也就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爸！你別胡說。”季雲崢眉頭一蹙。
季懷中沒理他，目光穩穩地落在兩個人臉上，“那你答應我，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季雲崢低下頭，拇指輕輕動了動，他伸出另一隻手，兩個大掌緩緩收攏，把喬唸的手整個握進了掌心裡。
那手掌很暖，但有些發顫。他開口，“我答應您，以後對念念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抬起眼，看向喬念。
喬唸的耳根燙了一瞬，心裡卻酸澀地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垂下眼，手還被季雲崢握著，聲音輕輕的，“伯伯，您放心吧。我們會好好的。”
季懷中終於笑了，那笑從眼角的皺紋裡一層層漾開。
他靠在枕頭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虛虛地落在天花板上，像在看很遠的地方：“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活到你們結婚那一天。”
喬念抬起頭，聲音很輕，“伯伯，等我畢業吧…”
———
走出病房的時候，喬念剛拐過彎，季雲崢從後面跟上來，在樓道盡頭攔住了她。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季雲崢看著她，喉結動了動，開口時聲音有點澀：“謝謝。”
他當初追到她那天，第一時間就興沖沖地告訴了季懷中。
可後來他們分手了，他一個字都沒提。他一直覺得——總有辦法把她追回來的，等她氣消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從來沒想到，這場“還沒結束”的錯覺，會一直拖到今天，拖到父親病床前，拖到需要她用一句謊言來替他圓場的地步。
喬念知道他在謝什麼——謝她沒在季懷中面前戳破那層紙，謝她順著老人的心願把那場戲演了下去。
她抬起眼看著他，他的胡茬比早上又明顯了一些，眼底的紅還沒有完全退乾淨。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眶倏地泛紅。“雲崢哥，別總是一個人扛著。有什麼事，跟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