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腹子？”喬念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姜文姝點了點頭，“梁哥在工地上出事，塔吊……直接砸下來，人當場就沒了。”
“他死的時候，我才懷孕兩個多月。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做爸爸了。”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破碎地不成樣子。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她望著喬念，眼神空洞，“雲辭等骨髓救命，我肚子裡的孩子是梁哥唯一留在這世上的血脈。我救一個，就愧對另一個。無論選哪邊，都是錯。”
她吸了一口氣，“我當時去問過醫生，問雲辭能不能等到這個孩子八個月，剖出來。醫生說……看雲辭的病情，應該能撐到那時候。”
“我跟懷中商量，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頭。”她閉上眼，“我們都說好了的……可我的雲辭，沒有等到那一天。”
說到最後，她幾乎泣不成聲。
“那時候，雲崢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哭得整張臉都花了。他說，媽媽，求你救救哥哥，求你……”她猛地攥緊自己的衣領，“我該死。是我該死。雲崢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咖啡廳裡有人側目，鄰桌的客人悄悄往這邊瞟。
喬唸的眼眶發熱，心口鈍鈍地疼。她伸出手，慢慢覆上姜文姝的手背。輕聲喚了一聲，“阿姨……”
姜文姝抬起眼，目光落在喬念泛紅的眼眶上，“孩子，我說這些，不是想得到原諒。”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雲崢從小性格就孤僻，不愛說話，也不讓人靠近——有我的原因。”
她目光溫柔地看著喬念，“他受了太多苦，心裡缺了一塊，怎麼填都填不滿。情感上，他沒有安全感，對誰都是冷冰冰的。”
“可是他選擇了你。“姜文姝輕輕拍了拍喬唸的手背，“念念，他願意對你敞開心扉……你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
喬唸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回去的路上，喬念一個人走在街上。
手心裡攥著一張卡。這張卡是季懷中讓她轉交給姜文姝的。他說，那孩子考上大學了，需要錢，這是他年輕時欠她的。
姜文姝靠在咖啡廳的卡座裡，把卡輕輕推了回來，只說了一句：“替我謝謝懷中，我不需要。”
傍晚的街市正熱鬧，行人從她身側匆匆擦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那些擦肩而過的面孔，底下都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故事，她不知道。
她放慢了腳步。忽然明白了，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分對錯，而是根本沒有對錯。
一個女人在漫長的孤獨裡做了選擇，一個孩子在漫長的恨意里長大了。誰都有理由，誰都有傷口。
甚至到最後，很多事情，誰也說服不了誰。
那些說不清對錯的事，大概也只能靠時間去慢慢焐熱了…
———
回到家裡，喬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終還是摸過手機，點開季雲崢的對話方塊。
“雲崢哥，季伯伯今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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