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藥正式開始了。
季懷中入組的是肺癌靶向新藥的臨床試驗,程式比想象的更復雜。
季雲崢簽了厚厚一沓知情同意書。
季懷中抽了十幾管血做基線檢測。喬念一項一項地核對錶格上的條目,又主動承擔了和臨床協調員對接所有時間節點的工作。
第一次給藥的前一晚,喬念幾乎沒睡。
她在閣樓裡查了一整夜的資料——這個藥在前期用藥病患的資料並不多,但僅有的幾個案例裡,最常見的副作用是什麼,應對方案有哪些,哪些食物會干擾藥代動力學,她都一一抄在隨身的小本子上。
凌晨三點,她給季雲崢發過去一條微信:“明早先別給季伯伯喝太多水,我帶早餐過去。”
訊息剛發出去,對面秒回:“好。你還沒睡?”
喬念盯著螢幕上那行字,沒回。
過了一會兒,又彈出一條:“念念,我也睡不著。”
她指尖在鍵盤上懸了一瞬,緩緩敲過去:“雲崢哥,別擔心,明天我們一起面對。”
第二天清晨,兩個人幾乎同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看見對方,都默契地沒有說什麼,只是交換了一個很淺的笑。
藥是靜脈輸注的。護士推著泵進來的時候,季懷中半靠在床上,手臂已經伸了出來,表情平靜。
他心裡有數——自己的病情大概是沒有辦法了,不然孩子們不會大老遠把他折騰到倫敦來。他已經坦然接受了這個現實,但他還是配合治療。不為了能多活多久,只為了讓兩個孩子安心。
第一袋液體掛上去,流速很慢,滴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來。
季雲崢搬了把椅子坐在輸液架旁邊,視線就沒離開過那根管子。
喬念坐在床的另一側,手機備忘錄一直亮著——入液量、滴速、季懷中心率血壓的每一次波動,她都精確到分鐘記下來。
第一天,反應來得又急又猛。
季懷中先是覺得胃裡一陣翻攪,撐著床沿想坐起來,喬念已經搶先把垃圾桶遞到了跟前。
他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額角的青筋卻暴了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發抖。
喬念一手扶著他的後背,一手拿起床頭的水杯:“伯伯,漱漱口,別咽。”
季雲崢已經按了呼叫鈴,又快步走到監護儀前掃了一眼——心率在爬,但還在安全區間。
他回頭,看見喬念正用溼毛巾替父親擦額頭。
“季伯伯,藥起效了,這是藥在打那些壞東西呢……”她一邊擦一邊低聲說,“我看前期病人的資料,前三天反應比較大,您忍一忍,忍過去就好了。”
季懷中攥著床單的手,慢慢鬆了鬆。
接下來幾個小時,季懷中開始發低燒。噁心一陣一陣地湧上來,中間又補了一針止吐藥才勉強壓下去。
季雲崢和喬念一人一邊守在病床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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