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倫敦，病房裡燈光明亮。
季雲崢坐在父親床邊，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個“你”字停在對話方塊裡。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季懷中靠在床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念念的訊息？”
“嗯。”季雲崢回過神來，起身給父親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季懷中接過來喝了一口，把杯子捧在手心裡。
“雲崢，昨天我做了個夢。夢到那幾年就咱們爺倆的日子。整個房子空蕩蕩的，你也不出房間，家裡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季雲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下頭。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啊……到頭來一場空。”
季懷中垂著眼，“我自己的婚姻一敗塗地，對你的婚姻也沒抱什麼指望。說實話，你那樣的性格，對方是誰我不挑——有錢沒錢、漂不漂亮都沒關係，甚至……能不能陪你走到最後，我都不敢奢望。”
他抬起眼看了看兒子。
“所以當初你跟我說喜歡念念的時候，我沒想太多。年輕、漂亮、溫柔——”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季懷中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現在爸爸才算看明白了。”
他轉頭看向季雲崢，
“也許是老天心疼你，也許是你哥冥冥中護著你，才派來這麼個天使，救了你，也救了咱全家。”
季雲崢喉間一緊，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她就是天使，是上天賜給他的救贖……
———
第二天天還沒亮，喬念就被帳篷外的動靜吵醒了。
有人在跑，腳步聲凌亂，“快點！西側塌方區又挖出來三個！”
喬念一個激靈坐起來，睡袋還裹在腿上。她胡亂把頭髮攏到腦後紮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天是灰的。灰得讓人分不清是陰天還是揚塵，空氣裡潮溼的味道特別難聞。
方言已經等在路口，臉上全是汗，衝鋒衣領口沾著泥：“有個老太太，左腿被橫樑壓了十幾個小時，剛挖出來，我去看看，你去那邊，還有個小孩——”
“好！”喬念說道，一邊跑一邊把口罩戴好。
廢墟區比昨天更亂了。巨大的混凝土板被起重機吊起，露出下面逼仄的空隙，狹窄得只容一個人爬進去。
一個穿著熒光背心的救援隊員從縫隙裡探出頭來：“醫生！裡面有個小男孩，右腿被卡住了，人清醒，但一直在哭——”
喬念二話不說，把急救包甩到背後，側身鑽進了那個縫隙。
裡面比她想的更暗。混凝土和鋼筋交錯著，頭頂上方懸著一塊搖搖欲墜的樓板，她儘量壓低身體爬過去，手肘撐著碎石子。
一個小男孩蜷在狹小的夾角里，半邊身子被倒塌的牆體壓著，滿臉淚水混著塵土，看見有人來，哭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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