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的救援，各國救援隊已經磨合得差不多了。大家配合得越來越快——誰都知道，時間每多過去一小時，廢墟底下那些還活著的人，就少一分希望。
可天公不作美。連著下了一整天的雨。
喬念冒著雨跑了七八趟，蹲在溼漉漉的瓦礫堆邊處理外傷、縫合裂口、給脫水的傷員扎針。
她手上的橡膠手套換了五副，每次摘下來裡面都全是汗。
天黑得早。還好今天收工不算太晚，最後一批轉運的傷員送上了直升機，方言擦了把臉過來喊她：“今天差不多了，去歇會兒。國內營地那邊有午餐肉…”
喬念點點頭，拖著步子往帳篷區走，她好久沒吃到過國內的味道了。
路過方言的時候，看見他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安桔下午發來的一條訊息，他唇角勾起，喬念從他背後繞過去，他都沒發現。
她領了一罐午餐肉，大口大口吃著，邊吃邊走到安桔的帳篷前。
安桔正坐在睡墊上，見喬念進來，抬頭笑了一下：“過來坐。”
喬念鑽進去，在她旁邊坐下，忽然說：“安桔學姐，我特別佩服你。”
安桔愣了一下，抬頭看她：“怎麼突然說這個？”
“白天那根鋼筋，你徒手撬開的。手套都磨破了。”喬念指了指她手指上貼的創可貼，“我當時在旁邊看著，心想安桔學姐怎麼這麼猛啊。”
安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一聲：“那不是急嘛。底下壓著人，等工具等了三分鐘，三分鐘夠讓一個人永遠閉眼了。”
兩個人並排坐在睡墊上。
外面的雨還在下，打在帆布上沙沙的。
喬念安靜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她：“學姐，你這次來，是為了方言學長嗎？”
安桔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作為醫務工作者，救死扶傷是我們的使命。不過……我確實有私心。想見他。”
她說完，嘴角彎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喬念看著她：“那你想通了嗎？”
安桔點了點頭，
“其實我一直知道自己深愛方言。我只是在意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差距……這個差距讓我很無能為力，甚至窒息。”
她說著，忽然低頭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
“後來你在電話裡告訴我他哮喘發作，我哭了一整夜。那天晚上我才明白，我不能再騙自己了。我真的很愛他，不能沒有他。”
安桔抬起頭，眼睛有些溼潤，繼續說：“後來我想了很久，其實問題出在我自己——方言和他的家人從來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是我的自卑和敏感，讓我不敢邁出那一步。”
她轉頭看向喬念。
“喬念，我們每個人的生活環境不同，考慮問題的角度也不同。別人不能完完全全地共情你，這是必然的。你不能要求所有人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在兩個人的感情裡……”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
“方言是付出最多的那一個。他一直在遷就我、照顧我。在我們這段距離裡，他已經邁出了九十九步。而我，只需要跨出自卑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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