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孃呢?”
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孩悄無聲息堵在廚房門口,擋住了張海樓二人的去路。
看清來人,張海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肩膀一頂就想把人撞開,擠進廚房去——再不趕緊打飯,等乾孃下來瞧見他們還在磨蹭,以她那暴脾氣……
男孩被撞得一個趔趄,頓時惱了,再次死死堵住門口,聲音壓低,帶著固執的陰鬱:
“我問你,乾孃在哪?她怎麼還沒下來?”
“乾孃在樓上,你不是知道嗎?”張海樓雙手抱胸,斜睨著擋在面前的人,從鼻腔裡“哼”了一聲,“張海聿,你能不能別在我這兒犯病?在乾孃面前乖得像條搖尾巴的狗,轉頭到我這兒就成瘋狗了?你這副德性,乾孃她知道嗎?”
張海聿的臉色倏地白了一層。
半長的黑髮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眉眼,但那死死咬住的下唇,依舊暴露了他翻湧的情緒。
“如果不是你……又把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帶回來……”
南部檔案館收養的孩子己經夠多了!
明明……明明他才是第一個被幹娘帶回這裡,給予名字,真正收養的。
為什麼後來這些人,一個個都能輕而易舉分走乾孃的注意和關心?
尤其是這個張海樓,整日里嬉皮笑臉,闖禍不斷,讓本就忙碌不堪的乾孃還要為他勞神善後……
他不如張海樓會耍寶賣乖,也不像張海樓那樣,能厚著臉皮在乾孃面前炫耀訓練成績,或者撒潑耍賴討要零用、央求加餐。
怨毒的目光如同實質,黏在張海樓身上。一首沉默旁觀的張海俠立刻側身一步,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那道視線。
“乾孃在樓上和那位小姑娘說話,應該很快會下來。”張海俠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無波,語氣裡卻有一種近乎篤定的從容,“如果她下來,看見你在這裡和我們爭執,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張海聿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張海樓嗤笑一聲,不再看他,迅速閃進廚房,麻利地給自己打上飯,端著碗就衝到餐桌旁埋頭猛吃。
張海俠則走向灶臺。鍋裡燉菜己所剩無幾,旁邊的竹筐裡只剩下幾個冷硬的饅頭。
他先取過一個乾淨的碗,將鍋裡品相最好、分量最足的那部分仔細盛出,蓋好,放回尚有餘溫的鍋中保溫——那是留給張海琪和那小姑娘的。
然後,他才將鍋裡零星殘剩的菜底,連同最後一個乾癟的饅頭,盛進自己的碗裡。
他沒有立刻去吃飯,而是轉身走到水缸邊,挽起袖子,開始清洗散落的鍋勺碗筷。
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替張海琪打理那些她不甚在意的瑣碎,從不邀功,如同潤物的細雨。
繆芙被張海琪抱下樓時,看見的便是收拾妥當的廚房,以及蹲在角落裡默不作聲清洗碗筷的兩個男孩。
她坐在張海琪的臂彎裡,好奇的打量周圍的環境,忽然,她敏銳地察覺到一道充滿嫉恨的視線,如同陰溼的苔蘚,悄然黏上了自己的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