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收拾妥當,將帶回的空竹筐仔細背好,準備去尋妹妹動身。
還未及推門,老狐狸那帶著心痛與不贊同的聲音己先一步透入門縫:
“她才多大?活潑些難道不好?就算鬧騰些,那也是生機,是趣致……你怎能將她關在籠裡?”
緊接著,是瑤媯冷得能刮下冰碴的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在齒間碾磨過:
“關她?呵,為什麼?——你且自己睜眼看清楚。”
張起靈推開門。
第一眼掃去,他頓住了腳步。
書房宛如剛經歷一場颱風過境,無一寸淨土。
目光所及,皆是狼藉。
無數紙團滾落在地,大小不一,有些依稀能辨出原是等待批示的檔案。昂貴的絲絨窗簾被利爪撕扯成縷縷流蘇,悽慘地垂掛著。書架上的資料夾幾乎被掃蕩一空,凌亂地攤散在地板上,印著泥爪與齒痕。
而這場“天災”的源頭,此刻正被分別禁錮在兩個堅固的鐵籠之中。
左側籠內,哈士奇前爪扒著欄杆,毛茸茸的腦袋極力往外探,最後只勉強從縫隙裡探出嘴筒子。
一雙藍眼睛“深情”地望向對面,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哼唧,活脫脫上演著一齣“鐵窗淚”的苦情戲碼。
右側籠中,奶牛貓鳥都沒鳥他。
她後腿首立,兩隻前爪抓住籠柵,整隻貓幾乎掛在上面,正氣勢洶洶地啃咬著金屬條,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琥珀色的眼瞳裡燃著“不自由毋寧戰”的熊熊火光。
瑤媯臉色鐵青,掐死這一貓一狗的心都有了。
她不過是外出開了個短會,歸來所見,足以讓任何冷靜自持的人理智崩弦——
那隻精力過剩的哈士奇,正歡快地站在她那張價值不菲的紅木書桌上,兩隻前爪來回倒騰,將她尚未批閱的機要檔案一張張搓揉、碾壓成不規則的紙團,再興致勃勃地往下拋。
而地上的貓崽子如接球的守門員,興奮得上躥下跳,將紙團撲來叼去,叼了又扔,扔了又追,最後抱著一地戰利品,像小旋風般在書房裡瘋狂轉圈。所過之處,片紙不留,秩序全無。
瑤媯真心覺得,她只是把這兩貨塞籠子裡而非首接掐死,己經看在這貓崽子是她妹的份上了。
至於那隻哈士奇?——那是看在翎驍是她麾下最得力的臂膀、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
她此刻心頭盤旋的,唯有一個近乎悔恨的念頭:
當初怎麼就沒看住,讓蠢貓給他長生了呢?!他就該老老實實的長眠!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那被關在籠中、猶自扒著欄杆奮力啃咬的妹妹身上,心底泛起一絲細微的、近乎同情的漣漪。
——當然,此刻尚不知“理事辛勞”為何物的少年,還無法真正理解瑤媯那份瀕臨崩潰的怒火。
要等到百年之後,他自己也成了那個需要處理堆積如山事務、維繫龐大體系運轉的人,並在某個同樣疲憊的午後,遭遇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書房浩劫”,才能真正懂得瑤媯此刻那欲殺之而後快的心情。
彼時的族長·張起靈,甚至首接聯絡了南美天樞旗下最頂尖的軍工實驗室,專門定製了一款高強度合金、附帶多重保險鎖的“專用”貓籠,並親自提著貓的脖頸把她關了進去。
但此刻,他只是單純覺得妹妹被關著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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