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盆混著肥皂沫的髒水在大半個院子裡炸開。蘇紅梅正緊跟在後頭,根本來不及躲避,被這一盆水淋了個正著。從額頭到褲腳,溼了個透心涼。
“啊!我的衣服!”蘇紅梅尖叫著,雙手胡亂抹著臉上的肥皂沫,眼睛被辣得根本睜不開。
趁著這亂勁,林阮左手撐地,右手藉著寬大藍布袖子的遮擋,閃電般伸向了晾衣繩上的那件破棉襖。
她的指尖觸到了粗糙的棉布。
順著腋下那個開裂的縫口,林阮把那個綁著麻線的油紙包狠狠往裡一塞,順手一捋,將原本就發硬的棉花團壓實。
整個動作不到兩秒。
“你個瘋婆子!你絕對是故意的!”蘇紅梅終於抹開了眼裡的水,衝上來就要抓林阮的頭髮。
林阮順勢站起身,反手推開蘇紅梅的手腕,“路滑,誰讓你跟得這麼緊?表姐,你這身衣服溼了,還是趕緊去換換吧,別凍壞了腦子。”
“都給我住手!”
帶隊幹事從屋裡走出來,臉色難看地像剛吞了蒼蠅。他的手下跟在後面,手裡除了幾個紅薯和半袋粗鹽,什麼也沒搜出來。
“報告幹事,屋裡搜遍了,沒有贓款贓物。”
帶隊幹事突然轉過身,一把揪住蘇紅梅的衣領,把她拎到跟前。
“蘇紅梅,你不是說她手裡至少有三張大團結嗎?你不是說她天天在黑市倒騰肉嗎?贓款在哪兒?票據在哪兒?”
蘇紅梅嚇得臉色發白,語無倫次地指著院子,“肯定在院子裡!或者是……幫她藏了!對,搜賀擎野!搜那個他!”
賀擎野坐在屋頂上,手裡抓著一把乾草,緊繃著臉往下看。
帶隊幹事抬頭看了一眼賀擎野,又看了看那件掛在繩上、滿是泥點子和破洞的棉襖。那棉襖袖子短了一截,領口黑得發亮,怎麼看都像是一堆爛棉花。
“搜他?”帶隊幹事冷笑一聲,鬆開蘇紅梅的領子,“他要是能有,還至於在這兒修房頂掙那兩個工分?蘇紅梅,你當我跟你一樣蠢?”
“表叔,我真的看見了……”蘇紅梅腿一軟,癱在溼漉漉的地上。
“別叫我表叔!”帶隊幹事煩躁地一腳踢翻了院子裡那個餵狗的矮板凳。
“哐當!”
木板凳在地上滾了三圈,撞在石槽邊。
蘇紅梅的臉立刻褪去了全部血色,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
林阮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帶隊的人面前看他,“既然沒搜到,那我們知青點的門栓錢,您是不是得給結一下?”
帶隊的人眼皮狂跳,死死盯著林阮,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撤得飛快,吉普車的轟鳴聲很快遠去。
院子裡沒人說話。
林阮轉過頭,看向屋頂。賀擎野依然坐在那兒,手裡緊緊攥著那把乾草,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