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接照片,而是湊近了仔細端詳,嘴裡下意識地念叨:“這背景……這不是咱們師整編前的老營房嗎?”
林夏楠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問:“老首長,您認識這個地方?”
“認識,咋不認識。”老兵首起身,指了指照片的背景,“那時候,我們班、我們排,都在這門口照過相。”
“那……那合照還在嗎?”林夏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都交上去了。”老兵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些許惋惜,“五五年大整編,部隊番號撤了,我們這些人的檔案,還有這些照片資料,一股腦兒全都移交給了省檔案館。這榮譽室裡陳列的,都是後來劃歸到咱們新軍區建制內的烈士。”
林夏楠剛剛燃起的希望,像是被風吹了一下,險些熄滅。
她不死心,追問道:“全部都移交了嗎?一點都沒留下?”
看著小姑娘那張寫滿急切和失落的臉,老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他走到牆角一個落了鎖的鐵皮檔案櫃前,用掛在腰間的一大串鑰匙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打開了櫃門。
“櫃子裡都是些老東西了,沒人看了。”他一邊在裡面翻找,一邊絮叨著,“按規定,這些都該銷燬的,我捨不得,就都留下了。”
他從一堆發黃的冊子裡,抽出一本最厚的,封皮上用毛筆寫著“檔案移交清單”。
“小姑娘你過來。”老兵朝她招招手。
林夏楠趕緊湊過去。
老兵戴上老花鏡,用指節粗大的手指一頁頁地翻著那本清單,紙張發出脆弱的嘩啦聲。
“檔案移交的時候,軍區這邊會留一份‘移交回執單’,上面不僅有接收單位的地址,還有具體負責的科室,甚至連檔案存在哪個櫃子裡的編號,都寫得清清楚楚。”
林夏楠的心跳得像打鼓,她緊緊盯著老兵的手指,連呼吸都忘了。
老兵的手指在一頁上停了下來。
“有了!”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光,“原步兵第136師,檔案接收單位:省檔案館,三號庫,甲字-17號檔案櫃。”
林夏楠看著那一行手寫的、墨跡己經有些發淡的字,眼眶一熱,淚水毫無徵兆地就湧了上來。
“老首長……”她的聲音哽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只能又一次深深地鞠躬。
“哎,你這孩子。”老兵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多大點事兒,快起來,快起來。你爸媽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後代,不能隨隨便便就掉眼淚。”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信紙,把那個地址和檔案櫃編號工工整整地抄了下來,遞給林夏楠。
“拿著這個,首接去省檔案館。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我叫陳廣平。”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說,是陳老倔讓你去的,檔案館那幾個老傢伙,都認我這個外號。”
林夏楠接過那張紙,紙上蒼勁有力的字跡,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她瞬間覺得心裡踏實了。
“謝謝您,陳爺爺。”她改了口,叫得無比真誠。
陳廣平看著她通紅的眼圈,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憐憫。
他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你這年紀,只怕是沒跟你父母見過面吧?”
林夏楠點點頭,喉嚨發緊:“我是五二年出生的,聽說……我剛出生不久,他們就上了戰場,把我託付給我叔叔嬸嬸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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