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查一份烈士的檔案。”林夏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是關於志願軍烈士林建軍和蘇梅的。”
“烈士?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們是我的父母。”
“你有親屬證明嗎?”那人放下了茶缸。
“沒有。”林夏楠解釋道,“我是從縣裡過來的,想先查到檔案,再去補辦證明。”
“沒證明查不了。”那人搖了搖頭,乾脆利落。
“可是,”林夏楠急了,把檔案館那條線索拋了出來,“我去省檔案館查過,他們說相關的檔案移交給了優撫處的劉繼業同志,他負責後續的撫卹發放事宜。”
聽到“劉繼業”這個名字,那人眉頭一挑,旁邊的年輕人也停下了筆,抬起頭來。
“劉繼業是劉繼業,我是我。”稀疏頭髮的中年人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他的事我怎麼知道?他犯了錯誤,下放了,現在是我管事,我這兒的規矩,就是得有縣民政局開的親屬關係證明。沒證明,誰來都查不了。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搬來也沒用。”
他這話說得又衝又硬,半點情面不留。
林夏楠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同志,”林夏楠還想做最後的爭取,“我父母是烈士,我是他們的女兒,我叔叔冒領了我的撫卹金,把我……”
“行了行了。”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她,擺了擺手,像在驅趕蒼蠅,“這種事我聽得多了。你說你是你就是?趕緊走,趕緊走,沒證明別來這兒耽誤我們辦公。”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報紙,嘩啦一下展開,把整張臉都擋在了後面,擺明了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個字。
旁邊的年輕人看了林夏楠一眼,眼神里有幾分同情,但嘴巴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林夏楠站在原地,拳頭在袖子裡死死攥緊。
一股怒火夾雜著巨大的失望和無力感,從心底首衝頭頂。
她見過的人情冷暖比這人吃過的鹽都多,可這一刻,那股子被刁難的憋屈勁兒,還是讓她幾乎忍不住要發作。
但她知道,不能。
在這裡發作,除了被當成“無理取鬧”的鄉下丫頭轟出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慢慢鬆開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她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辦公室。
站在走廊裡,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才感覺自己的後背己經出了一層冷汗。
繞了一大圈,碰了無數壁,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縣民政局的證明。
那是一張她根本不可能拿到的證明。
真是一場好大的笑話。
她的父母在戰場上為這個國家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他們的女兒,卻連證明“我是他們的女兒”都做不到。
林夏楠閉上眼,靠著牆壁,慢慢地調整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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