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嬸,你去把門栓插好。”
喬嬸應了一聲去插栓,手裡的圍裙角還沒絞完,回頭看了裴禾寧一眼,見她端著空碗站在桌邊,臉上那點不自在己經收乾淨了,倒是目光往西牆那處新補的灰面上掃了一下。
“裴姑娘,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你先歇著。”
裴禾寧把碗擱到灶房案臺上,回屋把門帶上了。
夜裡亥時過了,巷子裡連狗叫都歇了下來,裴禾寧披了件舊襖從屋裡出來,手裡掂著一盞只露出一點光的油燈,罩用黑布裹了大半,只留拇指寬的縫漏出亮來。
她走到西牆根底下,蹲在那處白日里補好的灰面旁邊,手指沿著新舊灰層的交界處摸了過去,新灰幹得硬實,師傅的手藝不含糊,可旁邊那塊舊牆面上還有幾處她白天沒來得及細看的地方。
燈光順著牆縫往裡照了進去,她把臉湊近了些,補好的那個暗洞隔壁,還有一處舊磚鬆動的位置,她用指甲摳了摳縫隙邊沿,幾粒碎灰掉了下來,露出裡頭一小片被磨平了的磚面。
那塊磚的內側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摩擦過的,刮痕底下有一圈淡褐色的印漬,不像是水漬也不像泥灰自然留下的東西,更像是油布或麻袋長期貼著牆面捂出來的色差。
裴禾寧把燈往上提了提,暗洞內壁上果然還有兩處同樣的印漬,位置剛好對稱,像是曾經有什麼小包裹被卡在裡面固定過。
包裹己經不在了,只留下印子和那截白日里看見的舊麻繩頭。
她的手指從印漬上收回來,攥了攥指尖沾到的碎灰,腦子裡翻過去的是之前祁硯衡查的那樁拐童舊案,還有魏崇肅書房裡那封信角落的慶字。
這院子以前的租客到底是什麼人,牆洞裡藏的又是什麼東西,為何偏偏在她住進來之後才被發現,為什麼是這面牆,為什麼恰好在孩子們活動區的旁邊。
她沒有繼續往下想,把那塊鬆動的磚推回原位,又從院角的雜物筐裡摸出幾塊碎磚和殘泥,把舊縫全部填死抹平了,手法比不上劉木匠,可堵得嚴實。
做完這些她把燈吹滅了,在西牆根站了一會兒,夜風從牆頭翻過來帶著巷外的泥土味,院裡安靜靜的,連喬嬸那屋的鼾聲都隱約能聽見。
第二日清晨,裴禾寧起得比孩子們早,把竹架子上存放的冊頁和紙條全部從西牆那側挪到了東牆的高格上,又把靜思角旁邊堆著的一小箱藥皂和備用炭筆也搬到了灶房隔壁的雜物間裡。
喬嬸端著粥桶出來,看見她往來搬了三趟,圍裙都顧不上系就跟了過去。
“裴姑娘,怎麼搬東西,那些冊子放竹架子上不是挺好的。”
裴禾寧把最後一疊彩紙塞到雜物間的木櫃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覺得那邊不安全,西牆雖然修了,可底下的舊牆根不結實,萬一萬一哪天潮氣返上來,紙張和藥皂都要受損。”
喬嬸看了她一眼,嘴裡的話拐了個彎才說出來。
“你是覺得那面牆不安全,還是那面牆底下的東西不安全。”
裴禾寧把櫃門合上,手指在門栓上停了停。
“都有,喬嬸你幫我盯著就好,別跟孩子們說。”
喬嬸把圍裙角在手心攥了一圈,臉上的笑收得乾淨淨,點了點頭。
“成,我白天看著西牆那片,晚上多留個心眼。(?°???°??)”
孩子們到院的時候,發現竹架子空了半邊,霍小川第一個發現不對,繞著架子轉了兩圈。
“先生,冊子呢,我的安全巡查記錄也搬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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