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哥兒第二日確實來了，嬤嬤的臉色比前幾日都沉，可女官陪在旁邊，她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敢說，只把帕子攥成一團藏在袖裡。
晏哥兒進門時先去洗了手，走到故事席邊坐下，阿梨把兔子遞過去，他接了，沒有再問此物該如何用。
裴禾寧剛把今日的故事冊擺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車輪碾石板的聲響，那車聲比青布馬車重得多，停下來時地面都被壓出了悶響。
喬嬸從灶房探頭看了一眼，立刻又縮了回去。
“裴姑娘，外頭來了輛大車，車邊站著的人衣冠……看著不像家長。(?⊙口⊙)”
裴禾寧走到院門前，門外臺階下站著一箇中年文士，身後跟著門生崔慎，門生手裡沒有竹簍了，拎了個書匣，臉上還帶著上回在巷口買簍子時的那點窘。
宋秉章站在院門外，頭戴烏紗，袍子上的暗紋在晨光裡規整得像是剛從衣箱取出的，他打量了一眼禾苗小院的舊木門和雨棚下的竹架子，眉心己經皺了起來。
“老夫宋秉章，今日登門，想看一看這所謂幼學。”
裴禾寧在門內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宋太傅遠來，臣女不曾提前知會，院中課照常進行，若太傅不嫌簡陋，請進。”
宋秉章抬腳跨過門檻，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木馬靠在花壇邊，沙盤擺在石板桌旁，識字樹上的木片掛得高低，上頭寫著字卻被畫了彩色的圈。
他冷哼了一聲。
“玩物太多。”
霍小川本來坐在故事席上擺弄皮球，聽見有生人進來還帶著這種語氣，他把皮球往身後一塞，站起來擋到了裴禾寧前面。
“你誰啊？先生說入院要先洗手。(?凸?灬?)”
秦璧月立刻拽他袖子。
“小川，那是太傅。”
霍小川回頭看了裴禾寧一眼。
裴禾寧輕輕按了按他肩膀讓他坐回去，對宋秉章道。
“太傅請坐，院中無貴賓席，只有這幾條矮凳。”
宋秉章沒有坐，負手站在院中央，目光從一張孩子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靠門那個位置上。
晏哥兒抱著布兔坐在矮凳上，看到宋秉章的那一瞬，他的後背繃首了，手指把布兔的耳朵攥出了摺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裴禾寧看見了。
她走回故事席旁邊，手裡拿起今日準備好的故事冊，翻開一頁，語氣照常落下來。
“今日我們講一個新故事，叫做誰的糧倉滿了。”
宋秉章回過頭看她。
裴禾寧沒有給他解釋什麼，只把故事冊上的插畫給孩子們看，一邊講一邊引他們討論。
“糧倉滿了之後，百姓最先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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