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過了半刻，巷口沒有車輪聲。
喬嬸端著粥桶站在灶房門口，拿勺子在桶沿敲了兩下，脖子伸得老長往院門外探，石板路上來往的都是賣菜的挑擔和趕早的行人，唯獨少了那輛青布馬車。
霍小川把皮球抱在懷裡，蹲在門檻上數路過的腳，數到第二十雙鞋時終於蹲不住了，站起來喊了一嗓子。
“先生，晏哥兒今日怎麼還不來？”
裴禾寧正在竹架子旁把故事冊擺好，手裡的冊子翻到新頁沒有落筆，她朝院門外看了一眼，又把冊子合上放回原位。
“再等等。”
豆芽兒趴在石板桌上，下巴擱在胳膊間，小聲嘀咕。
“昨日那個老頭是不是把他嚇著了，不讓來了。(????)”
秦璧月把算盤珠子撥了一顆又撥回去，手指在珠面上摩來摩去。
“老頭走時說要稟明陛下，稟明的意思就是告狀，告完狀就要有人挨罰。”
阿梨抱著布兔坐在故事席上，兩條腿盪來盪去，蕩了幾下停住了，把兔子放到旁邊那張空矮凳上，拍了拍兔耳朵。
“小白替他等著，他來了就能看見。”
霍小川走過去看那隻布兔端正正坐在空位上的樣子，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沒說什麼，只把皮球往懷裡抱緊了些。
裴禾寧把今日的課照常排下去，沙盤搬到了石板桌旁，識字樹上新掛了兩片木葉，故事冊翻到了昨日沒講完的那一頁，可她坐在竹架旁邊看著那個空位時，手裡的炭筆在觀察冊上遲遲落不了字。
她知道那輛馬車今日不會來了。
東宮裡發生的事，她不用親眼看也能猜出幾分，宋秉章昨日回去時的那句話不是威脅，是預告。
午前的課上完了，孩子們散到花壇邊各自忙活，喬嬸給小班幾個分了點心，晏哥兒的那份被她裝在小碟裡擱到灶臺角上，用乾布巾蓋著。
“裴姑娘，這碟子我先留著，萬一他下午來了呢。(?;灬;)”
裴禾寧看了那碟點心一眼，沒有說留或不留，只點了點頭。
午後日頭偏西時，院門外來了一輛黑漆馬車，車簾子比青布馬車素淨，可車廂角上那枚暗銅釦是大理寺獨有的制式。
祁硯衡進院時身上還帶著官署裡的墨氣，緋色官服換了玄色常服，腰間玉佩壓著袍角，走路時只有布料摩擦的聲音。
霍小川認得他，立刻從花壇後頭跑出來擋在路中間。
“祁大人，你知道晏哥兒為什麼沒來嗎？(?ò灬ó)”
祁硯衡低頭看著這個抱皮球擋路的小霸王，腳步停了，沒有繞過去，也沒有回答他。
裴禾寧己經走到雨棚下。
“小川，讓祁大人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