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禾寧拿炭筆登了賬，讓她按了手印。
旁邊幾個婦人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商量，有的掏銅板有的問柴火的斤兩怎麼算。
人堆後面那個一首沒露臉的人忽然往前擠了一步，聲音又冒出來了。
“裴姑娘，你這算不算私設學堂？收錢教孩子認字，沒有官面上的許可，讓里正知道了可是要追究的。”
裴禾寧抬起頭，目光越過幾個婦人的肩膀，看見了說話的人。
灰褐短褂，肩頭打著舊補丁。
裴家的小廝。
裴禾寧：(???)
她沒有變臉，嗓音緩緩的。
“這位大哥說的是學堂。學堂教西書五經，考科舉走仕途。我這院子教洗手穿鞋認門牌，防走失防燙傷，大哥覺得這叫學堂？”
小廝噎了一下。
“認字就是教書，教書就得有師承。”
“我教三歲孩子認自己名字和火字水字，好讓他們不往灶臺上摸，不往河溝裡鑽。”裴禾寧把門板上的賬冊拍了一下，“大哥要覺得這也算學堂，那請大哥把私塾的束脩銀子也幫我收了，一人一兩銀子起步，我明天就改學堂。”
巷口近處幾個婦人沒繃住，笑出了聲。
小廝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兩下說不出話，轉身就鑽進人堆裡跑了。
喬嬸哧了一聲。
“跑得倒快。”
人群散了之後，裴禾寧蹲在灶臺邊，把今天新登的賬目從頭到尾核了一遍。
喬嬸涮完鍋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聲音壓低了不少。
“今天這事，我看那小廝的話不是隨口說的。二房吃了兩次虧，接下來指不定從官面上給你使絆子。”
裴禾寧手裡的炭筆轉了兩圈，落在紙角上畫了個小圓。
“喬嬸，您在這巷子住了多少年了？”
“十幾年了，怎麼？”
“京城裡頭，女子立戶辦生意，有沒有什麼規矩講究，您聽人說起過沒有？”
喬嬸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一個寡婦，哪懂這些。不過城西柳巷有個王嫂子，她男人沒了之後自己撐著個豆腐攤，在衙門掛了號的。你要打聽這些事，找她興許能問出點門道來。”
裴禾寧把那個名字記在紙角上。
巷口的天色暗下去，遠處傳來收攤的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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