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嫁不成，告官不成，他們下一步該盯的，是我手裡那張院契正本了。”
當晚灶火封了之後，裴禾寧沒有馬上歇下。
她搬開灶臺角落堆著的舊衣箱子，把她爹孃留下的幾件褂子一件一件攤到石板上。
原身的記憶斷斷續續，但有一個畫面格外清晰，她爹臨終前一晚，把手伸到褥子底下摸了好一陣子，最後從一件夾襖的衣襟裡抽出了一張發黃的紙。
裴禾寧翻到那件灰藍色舊夾襖，手指沿著衣襟內側的縫線一寸寸摸過去。
夾層在左邊腋下的位置，縫口用的是粗棉線，針腳密實。
她拿剪子挑開了線頭，指尖碰到了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硬紙。
院契正本。
裴禾寧把紙抽出來展平，灶火餘光映著上面的墨字和官印。
紙頁的右上角有一處明顯的摺痕，折角發毛，邊緣微微翹起。
她把夾襖翻過來仔細看了看縫口。
線頭不對。
原來的棉線發灰髮舊，但縫口最外面兩針的線色偏白，捻得緊了些，跟裡面的舊線不是一個批次。
有人拆開過這個夾層，翻過之後又縫回去了。
裴禾寧把院契舉到火光底下轉了個角度。
紙面上除了摺痕，右下角還有一道淺淺的指印，油漬滲進紙纖維裡洗不掉。
她爹是個乾淨人，手上不會有油。
喬嬸說過，裴家二房在她爹過世後第三天就來翻過一次箱子，當時說是幫著收拾遺物。
裴禾寧：(??_?)
收拾遺物，順便把夾層拆了找契紙，沒找著正本，只摸到了一張空白的舊紙頭，又把縫口草草封回去了。
他們不知道院契正本夾在左腋下方偏裡的位置，被兩層舊棉絮隔開了，手指頭只伸到外側那層就以為沒有。
裴禾寧把院契摺好，在灶臺邊坐了片刻。
這東西不能放回舊衣箱裡。
二房翻過一次沒翻到，不代表不會來第二次。
里正那關暫時堵上了，院契就成了他們唯一還能動手腳的東西。
她從貨架底層翻出一張油紙，把院契裹了三層壓實，又拿粗線紮緊。
然後翻出一塊差不多大小的舊布，疊成跟油紙包同樣的形狀，塞回夾襖的縫口裡，用舊棉線粗粗縫了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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