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親自去會會這位裴先生。”
祁硯衡這句話還沒落到貧民巷，米鋪的人先來了。
辰時三刻，十二個孩子剛吃完粥排隊洗碗，院門外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帶著銅板碰撞和木頭拖地的悶響。
喬嬸端著刷鍋的笊籬往門縫裡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裴丫頭！”
裴禾寧放下手裡的碗，走到門邊。
門外站了五六個人。
打頭的是米鋪掌櫃王德喜，腆著肚子叉著腰，手裡捏著那張捋得平整的欠條，身後跟著黑臉夥計和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漢子手裡一人一根扁擔，扁擔那頭挑著空籮筐。
裴仲年站在人堆最後面，靛青長衫的袖口攏著，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裴周氏不在，但她的貼身丫鬟站在裴仲年肩後，手裡抱著個布包。
王德喜拿扇子把門板拍了兩下。
“裴姑娘，賬不能再拖了。十一兩二錢，本金加息，今日結清。你要是實在拿不出銀子，按擔保文書上寫的，這院子折價抵給鋪子。”
他把欠條展開往門板上一按。
“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公平買賣，白紙黑字。”
裴仲年從後面擠上來半步，聲音放得極柔。
“禾寧啊，二叔不是逼你。這筆債是你爹欠下的，做兒女的替父還債天經地義。你要實在為難，把院契交給族裡，二叔替你擔著這筆賬，你也不用操心了。”
裴禾寧：(???)
她站在門內沒動，手指在門框邊沿敲了兩下。
“王掌櫃，進來說吧。門口堵著，孩子們看見害怕。”
她把門栓撥開，側身讓了個位置。
王德喜帶著人魚貫而入，兩個扁擔漢子的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往灶房方向挪了挪腳。
裴禾寧走到灶臺邊，從瓦罐底下把三樣東西取出來，一樣一樣擺在石板桌面上。
第一樣，她爹的舊賬本，翻到最後兩頁墨色不對的那處。
第二樣，那張落款日期在她爹死後西個月的假利息借條副本。
第三樣，帕子包著的半截銅質腰牌，裴字朝上，右上角缺了一塊。
王德喜的眼皮跳了一下。
裴仲年臉上那層柔和的笑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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