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的時間裡院子兩進之間偶爾有丫鬟端著茶盤走過，瞥她一眼就過去了，沒人遞水，也沒人問她用不用吃些什麼。
裴禾寧從袖口摸出炭筆和那本觀察冊翻到空白頁，在頁角寫了幾個小字。
辰時三刻到，等候至巳時。
她合上冊子擱在膝蓋上，手指在封面上點了兩下。
將軍府的廊道里來來往往全是丫鬟婆子，腳步快且規整，但沒有孩子跑過的動靜，也沒有笑鬧聲。
霍小川五歲，在這樣安靜的府里長大，每天見到的全是低頭行禮的下人和端著架子的嬤嬤，能鬧成那個樣子，一點都不奇怪。
規訓多，陪伴少。
她在心裡給這西個字畫了條橫線。
巳時剛過，一個穿碧色衫子的丫鬟從月洞門裡出來，站到廊下衝她福了一福。
“裴姑娘，夫人請了。”
正廳的門扇敞了兩扇，紫檀木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通身絳紫色緞子衣裙，頭上只簪了兩根素銀簪子，面容端麗，眉眼之間和霍小川有六七分相似。
將軍夫人謝氏把茶盞擱到小几上，目光從裴禾寧的髮帶上緩緩移到她手裡那隻舊竹籃，沒有賜座。
“你就是貧民巷那個裴禾寧？”
“是。”
“我聽嬤嬤說，你罰了我兒在地上拼木馬，還讓他跟窮巷的孩子坐在一處認錯。”
謝氏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每個字的尾音都穩得很。
“我想知道，誰給你的膽子管將軍府的獨子。”
裴禾寧站在廳中沒有跪也沒有彎腰，把籃子擱到腳邊。
“夫人，我管的不是將軍府的獨子。”
謝氏的手指在茶盞沿上停了一停。
裴禾寧：(ˉ?ˉ)
“我管的是一個五歲的男孩子，他會生氣，會害怕，搶了別人東西被攔住了會沖人大吼。他需要邊界，需要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這些事跟他爹是不是將軍沒關係，跟他穿什麼料子的衣裳也沒關係。”
謝氏的指尖在瓷面上摩挲了一圈，眼底的光沉了半分。
她沒有接話，沉默了幾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說得好聽。規矩教育說起來誰都會，我請了三個嬤嬤兩個塾師，沒有一個能讓他安安靜靜坐滿半個時辰。”
她把茶盞擱回去的時候力道稍重了些，瓷底磕在木几上脆響了一聲。
“你既然說你有本事管，那便讓我親眼看看。”
謝氏往身後的婆子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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