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送帖子來找一個貧民巷的丫頭，不是為了給我面子，是他們府裡有個孩子出了問題，自己人解決不了。”
喬嬸把圍裙從腰上解下來搭到肩頭，繞著那隻紅漆描金的拜帖匣子轉了兩圈。
“你倒是沉得住氣，丞相府的帖子拿在手裡跟翻一頁賬本似的。”
裴禾寧把匣子蓋合上推到架子最高層，手背蹭了蹭額角的碎髮。
“沉不沉得住明天見了人再說，今晚先把院子收拾利索。”
訊息是藏不住的。
貧民巷統共就那麼寬的路面，丫鬟婆子三個人從巷口走到院門又從院門走回巷口，一路上至少被七八雙眼睛盯了個來回。
第二天辰時還沒到，張家嫂子送孩子進門的時候嘴就沒合上過。
“裴姑娘，聽說丞相府給你下帖子了？丞相府吶，滿朝文官頭一把交椅，那排場比將軍府還大三分。你是不是要發達了？”
喬嬸：(?ˇ⌒ˇ)
喬嬸拿笊籬柄在灶臺上磕了一下。
“什麼發達不發達，人家帖子上寫的什麼你又沒看著，少往外頭傳。”
張家嫂子撇嘴走了。
可後腳跟著來送孩子的鐵蛋娘和三兒他娘，臉上全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忐忑。
三兒他娘把孩子送進院裡之後沒走，在門口磨蹭了半晌才湊到裴禾寧身邊。
“裴姑娘，那丞相府來人，不是來問咱們院裡孩子的事吧？上回大理寺來查案我嚇得夠嗆，這回又是高門大戶的。”
裴禾寧把接送牌掛好，轉過身看著她。
“嫂子放心，帖子上寫的是請教幼學之法，用的是懇字，不是興師問罪的口氣。”
三兒他娘半信半疑地點了頭，攥著圍裙角走了。
巳時剛過，巷口那頭響起了車輪碾石板的聲音。
裴禾寧站在院門內側把前襟理了一下，喬嬸在灶房裡把灶面擦了第三遍。
來的不是昨天那個丫鬟。
一輛烏漆平頂的馬車在巷口停穩，車簾掀開，下來一個五十上下的嬤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邊彆著一根銀簪，衣裳是深青色暗紋的綢面褙子，乾淨利落。
她身後跟了兩個丫鬟，手裡各捧著一隻漆盒，步子輕而齊。
嬤嬤走到院門口站定，目光從門框上的舊漆掃到院內晾著的粗布坐墊，再到牆根底下那排竹製小架子。
每一眼都不快不慢，看著是尋常掃視，落在裴禾寧眼裡卻帶著分量。
“裴姑娘？”
“是我，嬤嬤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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