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貧巷丫頭教的不是孩子們讀書識字，教的是忤逆長輩不守規矩，這話該讓京城幾位夫人都聽聽。”
林氏這話還沒捂熱，隔日一早，正院東廂就來了傳話的小丫鬟。
丞相沈明遠散朝後沒去書房，在正堂坐著喝了半盞茶，讓人叫吳嬤嬤過去。
吳嬤嬤跪在正堂的青磚地面上，膝蓋底下墊了塊緞面蒲團，話卻說得利落。
“老爺容稟，西小姐在貧民巷那處小院己半月有餘，那裴姑娘不教詩書禮儀，整天帶著孩子畫畫搭積木，與將軍府的霍家小少爺混在一處，小少爺替西小姐擋人護櫃子，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沈明遠端著茶盞沒有動，蓋子搭在碗沿上，熱氣順著指縫往上走。
吳嬤嬤的聲音又往前遞了一層。
“老爺，那裴姑娘出身貧巷，無師承無門第，西小姐跟她待久了，只怕學一肚子野性子，日後與世家閨秀往來，丟的可是相府的臉面。”
正堂安靜了好一陣。
沈明遠把茶盞擱到案面上，蓋子碰到碗沿磕了一聲。
“你說她在外頭學了野性，那她三歲到現在，在府裡可說過一個字？”
吳嬤嬤的嘴巴張了張，兩片嘴唇嗡了兩下沒發出聲。
沈明遠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沈明遠：(?ˉ??ˉ?)
“她真能說話了？”
吳嬤嬤低下頭，聲音矮了半截。
“回老爺，說了兩三個字，氣音多聲音少，還算不得正經說話。”
沈明遠沒有再問，兩手擱在案面上交疊著，目光落在正堂門口透進來的那道日光上，停了很久。
“你下去吧。”
吳嬤嬤退出正堂的時候，脊背上沁了一層薄汗。
當天午後，一個穿灰棕細棉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貧民巷南段的巷口。
他手裡拈著一把摺扇，面相清瘦，兩隻眼珠子不急不緩地在巷子兩側的門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禾苗小院的院牆上，找了個牆根下的石墩坐了下來。
喬嬸端著洗菜盆從灶房出來倒水，眼角掃見牆外那個生面孔，折回去湊到裴禾寧耳邊。
喬嬸：(?°??°?)
“院牆外面又蹲了一個，這回穿得比上次那婆子體面，不像下人。”
裴禾寧把手裡正在翻的繪本頁子放下來，走到灶房窗戶邊側了側身往外看了一眼。
那男子坐在石墩上，摺扇半收著擱在膝頭，目光落在院門方向，神態鬆散，沒有張嬤嬤們那種刻意盯人的緊繃。
“不是來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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