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才要去看看，躲在院子裡等著別人來找麻煩，不如自己走過去看清楚對面坐的是誰。”
後日午後，裴禾寧換了件漿洗乾淨的青灰窄袖褂子，頭髮拿一根竹簪別在腦後，出了巷口往臨安茶樓方向走。
喬嬸追到門口塞了一把銅錢。
“萬一不對勁你就往回跑，別逞能。”
裴禾寧把銅錢揣進袖口裡拍了拍喬嬸的手背，沒答話，腳步拐過街角就看見了臨安茶樓的招牌。
茶樓小二在門口迎上來，打量了她兩眼。
“姑娘找誰？”
“有人約我，雅間。”
小二引她上了二樓東面最裡頭一間，竹簾半卷著，裡面的檀香味從簾縫裡漫出來。
裴禾寧掀簾進去的時候，桌旁己經端端正正坐了一位婦人。
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穿一件煙紫色暗紋褙子，白玉耳墜在鬢角旁垂著，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冊翻開的書頁邊沿上，坐姿從肩到腰沒有一處是歪的。
桌上那冊書攤開的位置，裴禾寧掃了一眼，是《禮記》內則篇。
婦人沒有起身，目光從裴禾寧的竹簪移到她的袖口再移到她臉上，停了兩息。
“裴先生？”
“夫人是？”
“魏崇肅之妻，陳氏。”
裴禾寧：(?ˉ?ˉ)
禮部侍郎的夫人。
裴禾寧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動，等著對方先開口。
陳氏的手指在《禮記》的書頁上點了一下，嗓音不疾不徐。
“裴先生教孩子玩泥巴，可合禮法？”
裴禾寧的脊背貼著椅背沒有往前湊，聲音落在兩人之間那盞茶的熱氣裡。
“知禮先知身，孩子蹲到地上攥一把泥，才曉得土地生萬物，碗裡的粟米從哪來，身上的布匹從哪織，知了這些再學禮數，禮便不是空話。”
陳氏的指尖從書頁上收回來，擱到茶盞旁邊的帕子上。
“那男女同席呢，將軍府的嫡子與丞相府的庶女同堂共學，裴先生如何看？”
裴禾寧沒有馬上答，偏頭想了一拍。
“夫人若不急，我說一件事。”
陳氏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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