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留在院裡壓底，另一份，得看祁硯衡明天拿回去之後怎麼說。”
祁硯衡拿走那份副本的當天夜裡，大理寺後院的值房燈火沒有熄過。
大理寺卿鍾沛年過了花甲，頭髮白了大半但腰板首得跟門前的柱子一個硬度，夜裡被人叩開值房門的時候手裡還端著半碗涼茶。
“硯衡，這都什麼時辰了。”
祁硯衡把那份自述副本擱到值房的案頭上，兩手撐在案角。
“大人先看完，再說時辰的事。”
鍾沛放下涼茶，拿起粗棉紙翻了第一頁，眼珠子在紙面上來回滾了兩遍。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涼茶碗被胳膊肘碰到了案頭邊沿上，差點翻下去，他騰出一隻手撈住了碗，眼睛沒離開紙面。
第三頁看完，他把紙擱到桌面上，手掌在紙頁上壓了一壓。
鍾沛：(?ˉ??ˉ?)
“這是那個貧巷女師寫的。”
“是。”
“以玩啟智，因材施教，保童稚天性。”鍾沛把這幾個字在嘴巴里唸了一遍，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擱到茶碗把手上。“寫得倒不含糊，有理有據，條目也清楚，但硯衡，有理歸有理，禮部要彈劾的是無證辦學和破壞禮制，這兩條是框架上的事，她寫得再好也是內容上的事。”
祁硯衡從案角站首了身子，手指在玉佩穗子上繞了半圈。
“所以我才來找大人商議，內容撐得住，框架才有鬆動的餘地。”
鍾沛靠到椅背上，兩隻眼珠子在祁硯衡臉上看了好幾息。
“你打算怎麼用這份自述。”
“分送幾位中立的朝臣過目，不是請人站隊，是讓他們在彈劾摺子遞上去之前先有個印象。”
鍾沛的手指在茶碗壁上敲了兩下。
“送誰。”
“國子監祭酒程敬之。”
鍾沛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
“程敬之那個老頭子，一輩子只認正統經義。”
祁硯衡的嘴角動了一下。
“正因為他只認正統，他說的話才有分量，若連程敬之都覺得此文有可取之處，旁人便不好再一口咬定是歪門邪道。”
鍾沛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擱下來，碗底在案面上磕了一聲。
“你這個小子，拿老頭子當秤砣使。”
祁硯衡沒接這句，把副本從案頭收起來摺好塞回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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