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過，不看我一個人，得看那些大人們願不願意聽一聽孩子的聲音。”
聽的人來得比裴禾寧預想的快。
國子監祭酒程敬之的書房裡，那份自述副本在案頭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回左邊，擱了兩天沒還回去。
程敬之的管家去書房送茶的時候看見老爺子戴著老花的銅框鏡子，手裡捏著那幾頁粗棉紙翻來覆去地看，嘴巴里唸唸有詞，茶涼了兩回都沒動。
到了第三天，程敬之在國子監跟兩個老友喝茶的時候，把茶盞擱到桌面上敲了一下。
“近來看了一篇自述文章，說的是幼童教學的事，倒有幾分新意。”
坐在對面的是翰林院的編修馮壽安，手裡的茶蓋在碗口上擱了擱。
“程公看得上眼的文章不多，什麼新意。”
程敬之的手指從茶盞把手上收回來，兩隻眼珠子在馮壽安臉上轉了一圈。
“人家說三歲的孩子不該硬背經義，該先學會洗手吃飯跟人說話，把根基打下來了再讀經才有用。”
馮壽安的茶蓋在碗口上停了一拍。
“這倒不是沒道理。”
程敬之哼了一聲沒再往下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話頭到此為止。
這幾句閒聊不知怎地傳到了御史臺那頭。
御史中丞的屬下里有一位剛入臺不到兩年的年輕御史，姓顧名子謙，二十六七歲的年紀，耳朵靈得跟巷口那條總偷肉骨頭的黃狗有得一拼。
顧子謙在衙門裡聽了半句風聲之後，散了衙沒有回家，首接拐進了貧民巷。
他沒打招呼也沒報身份，穿了一身灰布便袍，揣著兩手在巷口賣燒餅的攤子旁邊站了一陣，買了兩個燒餅，一邊啃一邊往院牆方向溜達。
西尺六寸的矮牆外面站著踮半個腳尖就能看見院裡的一切。
午後的課正在上著，裴禾寧站在石板桌旁邊給孩子們講合作搬運的規矩，手裡拿著幾塊木頭在桌面上擺陣型，嘴巴里說一句孩子們應一句。
霍小川蹲在最前排，兩手撐著下巴聽得專注，旁邊的秦璧月用手指在膝蓋上默默比劃著什麼。
阿梨抱著兔子坐在墊子上，嘴巴里跟著先生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沈徽音坐在靜思角旁邊的臺階上，膝蓋上擱著一塊寫字板，手裡的炭筆在板面上慢慢地畫。
顧子謙啃著燒餅看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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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後一口燒餅嚥下去，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紙和半截炭筆，靠著巷口的牆根蹲下來寫了一篇短文。
回到家之後他把短文謄抄了一遍，題頭寫了五個字：觀禾苗小院記。
文中寫道，童真有序，教法可探，雖未循舊典，然幼童舉止進退皆有章法，非放任無度之所。
這篇短文沒有正式呈報，但在御史臺的同僚之間傳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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