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肅靠到椅背上，兩隻眼珠子在燈盞的光焰上停了好幾息，嘴巴里的氣從牙縫間嘶了出來。
他把彈劾摺子的草稿從案面上拎起來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落款日期上劃了一道。
“日期改了，後天遞。”
屬吏愣了一拍。
“大人原定三日後呈報。”
魏崇肅站起來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欞上，指節一根一根地收緊。
“風向在變，等三天就是給他們爭取三天，後天遞，不能再拖。”
訊息從城東繞了一圈傳到貧民巷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
裴禾寧接了紙條看完，摺好塞進竹筒裡。
喬嬸從灶臺邊上探過來。
“又怎麼了。”
“彈劾摺子提前了，後天上朝遞呈。”
喬嬸的圍裙在手上絞了兩圈。
喬嬸：(?°??°?)
“這也提前得太快了。”
裴禾寧走到院門口把門閂緊了一緊，轉身看著院裡己經空了的石板桌和墊子。
孩子們傍晚都被接走了，院子裡只剩下燈盞的光和灶臺後面巧娘刷碗的水聲。
“明天照常上課，什麼都不變。”
喬嬸跟在她身後走回灶房。
“那你呢，你不用準備什麼了。”
裴禾寧坐到案板前，從竹架子上取出那本觀察冊，翻到第一頁，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劃過豆芽兒的第一條記錄。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但還有一樣東西我得重新整理一遍。”
“什麼東西。”
裴禾寧把觀察冊翻到霍小川那頁，又翻到沈徽音那頁，再翻到鐵蛋那頁，一頁一頁地看過去，手指從每個名字上滑過。
“每個孩子從來到現在的變化，一條條摘出來，抄到一份單獨的紙上。”
喬嬸看著她在燈盞底下翻冊頁的側臉，嘴巴動了兩下。
“你打算把這些也帶上去。”
裴禾寧的手在冊頁上停了一停，炭筆提起來在空白紙上落了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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