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第三日，大班的木橋還沒搭完，小班那頭就先鬧了起來。
新來的小滿被他娘送到院門口時，兩隻手攥著他孃的裙襬，十根手指頭跟鐵鉤子似的往布料裡鑽，整張臉埋在他娘腿彎處，嘴巴里的哭聲從含糊到尖利，三個臺階都沒走完，就己經嚎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他娘蹲下來哄了好幾遍，聲音都快啞了，那孩子就是不鬆手，臉上的淚把裙面浸出一團深色的洇痕。
喬嬸從灶房跑出來，圍裙都來不及解，一把就把小滿抱了起來，拍著後背往院裡走。
“哎喲乖，別哭了，喬嬸在呢，給你留了紅豆粥，甜的。”
小滿的哭聲非但沒小，反而把臉往喬嬸肩窩裡使勁拱，兩條腿在空中蹬著，嗓子裡擠出來的全是同一句話。
“要娘，我要娘。”
喬嬸抱著他在院裡轉了兩圈，手掌拍著他後背的節奏都亂了，額頭上急出一層細汗。
“裴姑娘，這孩子哭得我心都揪了，你快來看。”
裴禾寧正把大班孩子的沙盤課安排好，聽見喬嬸喊，從石板桌旁繞過來，看見小滿趴在喬嬸懷裡，兩隻手勾著她脖子勾得死緊，整個人縮成一團。
“喬嬸，你先把他放下來。”
喬嬸抱著孩子往前遞了遞。
“放下來他哭得更厲害，剛才他娘走的時候差點沒把裙子扯爛。”
裴禾寧走到喬嬸跟前，沒有伸手去接，只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小滿的臉齊平，聲音放得很輕很慢。
“喬嬸，你越抱他，他越覺得哭了就有人抱，下回他娘走時他會哭得更兇，因為他覺得離開娘這件事只要哭就會有人代替。”
喬嬸的手停在小滿後背上，臉上全是不忍心。
“可他才三歲，讓他自己待著，那不是嚇著他了嗎。(?°????°????)”
裴禾寧站起來，從竹架子最底層的筐裡翻出一隻布球，球上繫著一根細麻繩，剛好夠孩子攥在手心裡不會掉。
“不是讓他一個人待著，是給他一個固定的東西，讓他摸著它就能安心。”
她走回喬嬸面前，輕輕把小滿從她肩上剝下來，小滿的哭聲立刻拔高了一截，兩隻手在空中亂抓，臉上的淚糊了滿臉。
裴禾寧沒有把他抱到懷裡，只是讓他坐在鋪了軟墊的故事席邊沿，自己蹲在他面前，把那隻布球放到他手心。
“小滿，你摸這個。”
小滿的哭聲還在繼續，可他的手指碰到布球表面那層粗的棉布紋路時，往外蹬的腿慢了下來。
裴禾寧把他的手指頭一根地按到布球上，聲音像巷子裡傍晚的風，不急不催。
“想孃的時候就摸摸球，球在你手裡，孃的心意就在你手裡，她下午來接你，球替她陪著你。”
小滿的抽噎還在，可嘴巴里那句要孃的頻率從連珠炮變成了斷續續的嗚咽，十根手指頭攥著布球上的繩子，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喬嬸站在旁邊看著，圍裙角在手心裡絞了又松，鬆了又絞，嘴上想說什麼，到底沒出聲。
大班那頭，霍小川趴在院牆邊往這邊看了好一會兒，跟豆芽兒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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