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故事席時間，大班輪值去小班帶弟弟妹妹，今日排到的是豆芽兒。
他從石板桌旁搬了一隻小馬紮過來，坐到小滿和另外兩個小班孩子面前，手裡拿著那本拓印的小貓過橋冊子，清了清嗓子。
“好了，今天我講小貓過橋。”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像是怕把小滿嚇著似的，把冊子翻到第一頁時還往前傾了傾身子，讓那隻畫得歪歪扭扭的小貓朝著孩子們的方向。
“從前有一隻小貓，它要去河對面找它娘，橋搖晃晃的，它怕得不敢走。”
小滿還攥著布球，眼皮腫得半合半張，聽見找它娘三個字時，嘴巴動了動，像是又要哭。
豆芽兒趕緊翻到下一頁。
“可是它想了想，橋雖然搖，可橋沒斷啊，它每走一步，橋就穩一點，它抓著橋繩，一步一步地走。”
他把冊子舉高了些，手指點著那隻小貓的爪子。
“你看，它的爪子跟你的手一樣緊，抓著繩子不松。”
小滿的目光從布球上移到冊子上那隻畫得粗笨的貓爪上，攥著繩子的手指頭稍微鬆了一點，不是放開，是松到了不發疼的程度。
豆芽兒繼續往下講，聲音輕的，像巷子裡晚風經過屋簷的那種響動，不鬧也不急。
講到小貓走到橋中間看見河裡有魚時，旁邊的小班妹妹己經笑了起來，拍著手要聽後面。
小滿沒有笑，可他的頭慢慢往前靠，靠到最後整個人歪在墊子邊沿，眼皮一點地闔下去，攥著布球的手擱到了肚子上，呼吸變得綿長。
豆芽兒的聲音越來越小，等講到小貓到了橋那邊的時候，他低頭一看，小滿己經睡著了。
他把冊子合起來抱到懷裡，輕手輕腳地從小馬紮上站起來，連腳步都是踮著走的。
裴禾寧站在雨棚柱子邊看了全程，等豆芽兒走到她跟前時，她伸手把他頭頂翹起來的一撮毛按下去。
“豆芽兒，你將來會是個很好的兄長。”
豆芽兒愣了一下，手裡的冊子差點掉到地上，他趕緊夾住，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不好意思，嘴角往下壓了又壓，到底還是翹了起來。
“我又沒有弟弟妹妹。(??⌒?)”
裴禾寧拍了拍他的肩。
“有沒有弟弟妹妹不要緊，會照顧人的心意己經長出來了。”
喬嬸從灶房門口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睡在墊子上的小滿，又看了一眼滿臉靦腆的豆芽兒，圍裙角在手裡轉了一圈，嘴巴張了張，最後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小子，平時跟霍小川吵得跟兩隻鬥雞似的，給小弟弟講起故事來倒跟換了個人。(?ˊ?ˋ)”
霍小川從院牆那頭跑過來，腳步還沒到跟前就被豆芽兒攔住了。
“噓，小滿睡著了，你別喊。”
霍小川把嘴巴一閉，兩隻腳在原地停住，往墊子方向探了探頭，看見小滿攥著布球縮成一團的樣子，聲音也自覺地壓了下來。
“他手上那個球是先生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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