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師傅姓劉，人瘦，手上的繭比巷口賣炊餅的婆子還厚，進院門時肩上扛著一隻舊木箱，箱子裡的鐵器碰著碰著響，霍小川第一個衝到門口，兩隻眼睛跟被那箱子勾住了似的，腳步追著木匠轉了兩圈。
“師傅，你那裡頭裝的什麼，聽著怪沉的。”
劉木匠把箱子擱到院牆根底下，翻開蓋子讓孩子們看。
“這叫泥刀，這叫灰鏟，這根細的是勾縫器，砌牆補縫全指著這幾樣。”
霍小川蹲下來盯著那把泥刀看，手指頭伸出去又縮回來，嘴裡嘀咕著。
“跟我爹的軍刀形狀不一樣，這個扁的。”
劉木匠笑了一聲，把泥刀翻過來給他看刀背上磨出來的凹槽。
“軍刀是殺敵的，泥刀是修房的，一個拆一個補，你爹管外頭，我管屋裡。”
裴禾寧把孩子們召到西牆跟前，牆面上那條裂縫被她前幾日用炭筆標了記號，旁邊還貼著霍小川畫的安全巡查圖，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叉赫然還在。
“今天修這面牆，師傅負責砌補，你們負責遞工具，但有三條規矩。”
她伸出三根手指，孩子們的目光齊刷刷跟過去。
“不碰刀具，不站牆腳正下方，師傅喊什麼你們遞什麼，不確定的東西先問再拿。”
豆芽兒舉手。
“先生，那泥灰桶算不算刀具。”
“不算，但桶裡的灰不能沾眼睛，端的時候手放桶沿外側。”
豆芽兒把兩隻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端桶的姿勢，確認沒錯才放下來。
秦璧月己經在賬本上記了一行：物資支出泥灰一桶，碎磚若干，泥刀一把（師傅自帶），收入待補牆面一處。
劉木匠把泥灰攪開，鏟了一刀抹到裂縫邊沿，動作利落得像切豆腐，霍小川蹲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師傅，你怎麼知道灰要抹多厚。”
“縫寬一指，灰就厚一指，縫窄半指，灰就薄半多了鼓包少了漏風。”
霍小川把自己的食指比到裂縫旁邊量了量，又看劉木匠刀面上的灰層。
“那你眼睛就是尺子？(?⊙?⊙)”
劉木匠笑得眼角褶子都堆到了太陽穴上。
“幹了二十年，手裡的活兒就是尺子，你要是喜歡，往後學兩手，這小子有匠人的潛質。”
霍小川聽見這話，脊背立刻挺得比院牆柱子還首，嘴角壓了又壓，到底沒壓住。
豆芽兒在他身後小聲嘀咕。
“你看他，誇兩句尾巴都要翹到雨棚上了。(??灬?)”
霍小川扭頭瞪他，聲音卻比平時輕了三分，怕打擾師傅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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