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最大，宮城在最北邊，從咱們巷子走過去要很遠很遠。”
沈徽音沒有出聲搶木塊，只站在桌邊看著那些散落的拼圖，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塊標著相府巷的木片，碰完就縮回去了。
裴禾寧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沒有點破，只把拼圖一塊收回匣中，留了幾塊常用的放到故事席旁邊的矮架子上。
“這是我們住的京城，很大，我們很小，但可以一步地認識它。”
孩子們圍著矮架子上那幾塊拼圖嘰喳喳了好一陣，霍小川非要把將軍府那塊放在最上面，豆芽兒不服氣要把貧民巷挪到旁邊。
“憑什麼你家在最上面，我家也要並排。(??皿?)”
“因為我爹是將軍，軍在上面守城。”
“那我爹賣豆腐也在巷口守著呢，位置一樣。”
秦璧月伸手把兩塊木片都往中間推了推。
“別吵了，按地圖位置擺，誰的家在北邊誰在上面，這叫方位。”
傍晚散學後，孩子們陸續被接走了，院裡只剩裴禾寧在收拾桌面，匣子裡的拼圖被她重新碼好蓋上了蓋子，指尖在匣蓋邊沿停了一會兒。
祁硯衡的馬車今日沒有路過巷口，可他的人把匣子送來的時候天才過午，也就是說這東西一早就備好了。
她把匣子搬到竹架子擱板上放穩當，正要轉身回灶房，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步子沉穩，間距均勻，她聽了三步就知道是誰。
祁硯衡站在院門口，玄色常服上沒有落灰，像是特意換過才來的，手裡什麼都沒拿，臉上也看不出特別的表情。
“東西收到了。”
裴禾寧把門讓開了些。
“收到了，孩子們搶了一下午，霍小川非要把將軍府放在最高處。”
祁硯衡進了院門，目光掃過竹架子上那隻匣子，又移到故事席旁邊那幾塊留出來的拼圖上，嘴角動了一下。
“大理寺的木匠閒時所制，我不過順手帶了過來。”
裴禾寧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順手兩個字裡藏了多少不順手的心思，只把灶房門口喬嬸留的溫水端了一碗出來放到石板桌上。
“祁大人坐再走。”
祁硯衡沒有坐，只是站在石板桌旁邊，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的穗子，目光落在桌面上殘留的一小撮木屑上，那是孩子們拼圖時蹭下來的。
裴禾寧站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板桌和一碗沒人碰的溫水。
“該回了，天色不早。”
祁硯衡點了點頭，轉身往院門走，裴禾寧跟著送到了門口。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楚。
“拼圖，我很喜歡。”
祁硯衡邁出去的腳步慢了那麼一拍，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從玉佩穗子上鬆開了，耳廓上浮起來的顏色被暮色蓋住了大半，只有門框邊緣那一點斜光照出了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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