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麵的熱氣漸漸散了,鍋底只剩一層薄薄的油漬和幾片蔫掉的青菜葉。
楚自然把空罐頭摞在一起,又把筷子攏成一把,動作機械而安靜。
走廊裡的燈還在嗡嗡地響著,慘白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有些發青。
宮寒把手裡的搪瓷碗放下來,碗底碰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宮寒側過頭,看向楚自然,語氣溫和得像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自然,你今天晚上睡哪裡?”
楚自然的手指停在半空,正在整理塑膠袋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有一瞬間的渙散,像是被這個問題觸到了什麼原本刻意繞開的角落。
楚自然以前住在名人堂中間的一個小房間——那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靠著一堵承重牆,門口掛著一塊藍布簾子。
屋子裡只擺了一張單人床、一張摺疊桌和一個鐵皮櫃子,床頭貼著幾張己經泛黃的便利貼,上面寫著物資清單和輪值表。
楚自然在那裡住了七年。
那間屋子不大,但推開門就能看見空地中央那根旗杆,旗杆上掛著名人堂那面手繡的旗幟,深藍色的底上繡著一隻張開的手掌,針腳歪歪扭扭的。
可現在,楚自然不能回那間屋子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等在那裡,想要殺了她。
楚自然偏過頭,看了一眼白曉房間對面的那間空屋子。
那間屋子的門半開著,露出裡面一張落滿灰的鐵架床和空蕩蕩的牆角,窗戶朝北,沒有窗簾,玻璃上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髒汙。
楚自然說:“我就睡那間吧。反正有張床就行。”
龍傲天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被宮寒輕輕按了一下手腕,便又把嘴閉上了。
宮寒的目光在楚自然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
金之瑤從牆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說:“那今晚怎麼守夜?總不能都睡過去吧,萬一又有人摸過來呢?”
林昊抬眼掃了一圈圍坐的人,說:“分成三組,三人一組,每組守三個小時。從今晚九點開始守,輪流守到明早六點。六點之後,收拾東西,離開這裡。”
眾人七嘴八舌,很快就商量好了守夜的分組。
入夜之後,名人堂變得格外安靜。
風從走廊窗戶的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牆壁上殘留的舊海報邊角嘩啦作響,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或許是因為這裡滿地的屍體起到了足夠的震懾作用,或許是因為膽子大的都己經被殺光了,這個夜晚竟然過得很平靜,沒有人來偷襲。
第二天早上六點,九個人匆匆吃了一點壓縮餅乾,準備離開名人堂基地。
他們穿過宿舍樓大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徹底亮起來。
空氣裡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涼意,露水掛在空地邊緣的雜草葉尖上,在灰濛濛的光線裡泛著細碎的白光。
空地中央那根旗杆空了,深藍色的旗幟被人扯掉了,只剩光禿禿的鐵桿立在那裡,頂端繫著一截被扯斷的繩子,在晨風裡輕輕晃盪。
楚自然看了一眼那根空旗杆,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轉開了目光。
他們穿過空地向基地邊緣走去的時候,遇到了幾個名人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