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逐漸將手指鬆開，像一扇生鏽的門被一寸寸地推開，每推開一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周秀蘭想喊，想叫李國強的名字，想讓他不要鬆手，但喉嚨裡只能發出沙啞的、破碎的氣音，像風從破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嘶嘶的，聽不清任何音節。
李國強聽見了那些聲音。
每一個氣音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李國強的心臟。
李國強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整條脊椎，都在發抖。
李國強就像一片即將被秋風吹落的葉子，在枝頭做最後的掙扎。
但李國強沒有停。
李國強把周秀蘭從懷裡放下來，動作很輕，彷彿在放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李國強的手託著周秀蘭的後頸，慢慢地往下放，讓她的後腦勺先接觸地面，然後是肩膀，然後是後背，然後是腰。
周秀蘭的身體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灰燼被壓下去，揚起細密的飛煙，像無聲的嘆息。
李國強的手還懸在周秀蘭身體上方，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李國強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蜷曲，像十根被風吹彎的草莖，顫巍巍的，無處著落。
不遠處的蔣道也動了起來。
蔣道從揹包裡翻出尼龍繩，向李國強走來。
農憫和龍傲天交換了一個眼神。
農憫從左邊靠過來，一隻手抓住了李國強的左臂，另一隻手拿著手銬。
龍傲天從右邊靠過來，一隻手按住了李國強的右肩，另一隻手抓住了李國強的右臂。
李國強的肩膀塌著，手臂垂著，完全沒有反抗。
農憫把手銬的環扣開啟，金屬碰撞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空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農憫把手銬的兩個環扣分別套上李國強的手腕，扣緊。
蔣道蹲下身，展開尼龍繩，繞在李國強的腰上，從肩膀纏到腰際，又從腰際纏到膝蓋，每一個結都打在關節處，讓被綁的人根本使不上力氣。
李國強依然沒有反抗，只是任憑擺佈。
李國強的目光始終落在周秀蘭身上，落在那些焦黑的皮膚上，落在那些裂開的傷口上，落在那些滲出的血和組織液上。
李國強的嘴唇在發抖，但一個字都沒有說。
林昊站在兩步之外，把匕首收起。
刀刃上的血漬被擦乾淨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昊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空地邊緣的金之瑤身上。
金之瑤正靠在白曉肩上，眼睛紅紅的，臉上掛著沒幹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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